家里常杀猪的人都知道，刚斩下来的肉，神经系统虽已死亡，肌肉纤维却仍残留着最后的活性——在刀锋离去的余痛中，仍会不自主地微微抽搐，一收一缩，像垂死之物尚未彻底咽下最后一口气。

而眼前这盘子里的肉，便正在经历这样的抽动，并且猪肉的脂肪厚实，颜色偏白，纹理粗粝而松散，就算剁碎了也能一眼看出是畜肉。

可眼前这些肉，颜色暗红偏深，脂肪层薄而紧实，纤维细腻，切面平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润光泽——怎么看都不像猪，更不像牛肉或者羊肉，反而像是……人肉。

这个认知让几个玩家瞬间没了胃口，甚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仿佛离那些肉远一点就能离真相远些。

可厨师们并不理会他们的迟疑，又陆陆续续地从后厨端出几盘菜来——除了那道来路不明的肉菜，还有几碟炒得发蔫的青菜、一碗颜色浑浊的汤，甚至还有一根长着绿色霉点的面包，孤零零地搁在托盘边缘，

没有人动那几盘肉菜。

但饥饿是一回事，恐惧是另一回事。更让人心里发毛的是——如果不吃，会不会引来什么惩罚？会不会被判定为“不配合疗养院管理？”

护士长那句“二十分钟”还在耳边悬着，谁知道这顿饭究竟是一份施舍，还是一道隐形的考题？

不知是谁先开了头。

一只手迟疑地伸向那碟青菜，然后第三只第四只，即使知道所有人为了这盘可以吃的素菜大打出手，

唐益扫了一眼桌上那些让人毫无胃口的食物，没有伸手去碰任何一盘。

他倒是从自己衣服兜里不紧不慢地掏出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目光落在托盘边缘那颗孤零零的苹果上——果皮皱缩，几处凹陷泛着暗褐色的霉斑，像是已经在角落里躺了好几天。

他伸手把那颗苹果拿了起来，托在掌心里掂了掂，随即闭上眼，神色肃穆地将水瓶举到苹果上方，缓缓倾斜瓶口。

一滴清水落在霉斑表面，顺着干瘪的果皮缓缓滑落。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庄重，像是正在举行一场只有他自己认可的仪式：

“被囚禁在深渊中的罪恶，吾乃极夜之主，听从吾的召唤——吾将这神圣之水赐予你，使汝焕发生机，展现生命本源。”

水从苹果的身上流下并未将他恢复生命只是颜色稍微浅了一点，唐益低头端详片刻，神色不变，抬手将苹果举到嘴边，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口。

果肉在齿间碎裂，一股混杂着发酵果酸与轻微腐臭的液体在舌尖蔓延开来，带着一种黏腻的、像是糖分过度分解后的甜腥气，顺着舌根直冲鼻腔。

唐益脸上的肃穆与从容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

他猛地闭上嘴，腮帮子绷紧，试图维持住那副“一切尽在掌控”的表情，但那股气味实在太过顽固，像一条活物沿着喉咙往上爬，他没能撑住——偏过头去，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干呕：“呃……！”

他扶着桌沿缓了两口气，再用矿泉水狠狠灌了一口，反复漱了两遍才勉强压下那股翻涌上来的恶心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