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孩子上谁的户

他一句赶一句，交代得极细。

何文惠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想吃就买，到家什么活都不许碰，手头紧了一张嘴就有。

这哪是养病。这是打发人上路。

她喉咙里发紧。

“我到底得的什么病。”

“你这是……没几天了？”

泪又滚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被面上。

“要真是老天爷罚我，我认。”

“谁让我摊上你这么个男人，还偏要装看不见。”

“洪昌，我谢你。”她哽得说不成句，“我没想到，送我到头的，是你。”

“别哭了。”他皱起眉，“眼泪伤身。”

怀着孩子哭，孩子跟着遭罪，自己那双眼也要毁。

多少女人出了月子就嚷眼睛花，全赖月子里那几场哭。

“女人得自己疼自己。”

何文惠抬手去抹脸。

这是第三回了。

袖子湿了一片，脸上还是水。

真到那一步，有几个人能心平气和。

大部分人剩下的，只有发慌。

“你在这儿歇会儿。”他往门口退，“我去把出院手续结了，再招呼个窝脖儿，把你弄回去。”

门轴响了一声。

他刚跨出去，险些跟人撞个满怀。

南易站在走廊里，手里拎着个空网兜。

“你跑这儿来做啥。”

南易挠了下脖子。

“不放心你呗。师父让我过来搭把手，看这趟能不能帮上点忙。”

刘洪昌没接话。

师父那点算盘，他心里门儿清。

先让南易在他跟前攒人情，等这档子事翻过去，师父再开口，把南易塞进轧钢厂。

到时候那个“不”字，他张不开嘴。

“行。”他把门带上，“你去把窝脖儿喊一个。”

“等会儿把人送回院里。”

南易应了一声，脚刚抬起来，又收回去。

“对了，师父还有句话让我带到。”

他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比走廊里的风还低。

“轧钢厂那个名额……”

刘洪昌搭在门把上的手，僵住了。

刘洪昌连客套都省了，抬手指了个方向。

“去轧钢厂报到，给我搭下手。”

南易的喉结滚了一下，脸皮涨成猪肝色。

说好了比完再论输赢，一场没动，人就成了他手底下的二把刀？

换个人这么吆喝，南易的拳头早抡过去了。

病房里还躺着何文惠。

这口气他硬咽下去，扭头去寻窝脖儿，脚步砸得地砖直响。

“看在嫂子面上，不是看你的。”

刘洪昌没搭腔。

推开病房门，一股消毒水味掺着馊粥的酸气扑过来。

何文惠靠在床头，眼睛肿成两条缝，枕巾洇湿了一大片。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直说？让她把这娃生下来，一家五口吃饭的嘴包在他身上。

这话一出口，那女人准得炸。

得有个传话的。话从别人嘴里过一遍，才落得进她耳朵。

这种事，得让于秋花去说。

老太太眼瞎，心里那本账比算盘珠子还精。

何文惠她爹没了这些年，就凭一张嘴，把刘洪昌死死摁在何家的磨盘上转圈子。

前两年还动过念头，要把二闺女往他屋里塞。

刘洪昌那回醒过神，没接。真接了，往后日子就是一锅烂粥。

能给何家当牛做马这么些年，于秋花头一功。

她会算。把账摊开给她看，一条命换五张嘴，她点头比谁都快。

更要紧的一层——刘洪昌只要认下这娃，何文惠便坐实了娃他娘的名分。

夫妻做不成，何家照样能啃他一辈子。

出院那天，刘洪昌本打算扶。

何文惠两条腿提不起劲，一个劲儿往地上出溜。

只能抱。

院门口蹲着几个纳凉的，眼珠齐刷刷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