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后天晌午他去相亲

那股酸味顺着热气散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抹布啪地落在灶台上。

“你这人怎么回事。”

“话我撂过不止一遍。你嘴上应得脆，手底下全拧着来。做砸了，还不认。”

“非逼着我把话说到绝处？”

秦淮茹眼皮跳了一下，手指在围裙边上来回捻。

她跟刘洪昌这点事，院里早糊了一层窗户纸。

王翠兰看她，从眼白扫到脚后跟，没一处顺眼。

朋友能做。再往前一步，门都没有。真谈到嫁，婆婆头一个就得掀桌子。

她捞不着的东西，别人也别想伸手。

“洪昌，我这就回趟村。”她把围裙一解，“今儿个就把我妹子带过来，明天你俩出去转转，处处感情。”

这话冲着刘岚说，眼睛钉在刘洪昌脸上。

“你别觉着他对你儿子好，就能把你娶进门。”她抿了下嘴，“人家要娶，娶的是没开过脸的大姑娘。”

“我有个堂妹，一门心思想进城。男方岁数大些，她不计较。”

刘岚手里的馍干停在半空。

“淮茹，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

“我叔家的。”秦淮茹声调抬了半格，“人水灵，念过书。前两年家里不太平，就在家帮衬。洗衣裳做饭、裁衣裳，下地喂猪，样样拿得起来。”

“最要紧的是身上没那股学生气。你打了她左脸，她把右脸转过来。夜里还给你端洗脚水。你说一，她不敢说二。”

她说着，眼角往刘洪昌那边斜。

他前头那位，当年考上了大学，到底没去读，一身念书人的傲气。七年不让他近身，脸也没给过一回好颜色。

堂妹身上，寻不出半分那样的做派。

“这么水灵的姑娘，一分彩礼不收。换你，你娶不娶？”

门帘被撞得一晃。

槐花一头扎进来，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妈——哥打我！”

后半句还没出口，眼珠就钉在案板上。

哭声卡在喉咙里，人也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那一排金黄的馍干，上头压着厚厚一层酱和糖。

小草的手已经举到嘴边，牙都张开了。

看见槐花，她把馍干从中间掰开，抬头去找刘岚。

“槐花，过来，姐分你一半。”

刘洪昌伸手把小草的手腕按下去。

秦淮茹的笑脸唰地收了个干净。

我跑断腿来给你说媳妇，你连一片馍干都不肯给我闺女？

“秦姐。”他抬下巴点了点里屋，“你进屋端一屉出来，架上火，大家自己烤。”

那笑啪地又贴回脸上，比灶上添柴还快。

这一幕，刘洪昌全收进眼里。

要的就是这么一下。

门帘再一掀，小当冲进来，脚下还绊了一下。

“妈，妹妹溜出门了，我没拽住。”

得，又添一张嘴。

秦淮茹没吭声。

刘岚把自家娃手里剩的半片掰开，一半塞进小当手心，一半递给槐花。

“岚姐。”刘洪昌把灶上的火压小，“秦姐那边都开火了，你还把孩子招哭。”

“洪昌，我们那屋的锅都烧开了。我这趟是来接他们回去的。”

“来回折腾什么。”他往桌边一让，“就在这儿吃。”

“我还能短你们这口？”

他顿了顿。

“你脸皮薄，有的是人脸皮厚。”

刘岚的脸热起来，头压得更低。

他这是拦我。我一走，秦淮茹就不好留下。

说穿了，我还是沾了秦姐的光。

一墙之隔，何家那边闷得像扣了锅盖。

碗沿上磕着窝窝头，一下，一下，声音发钝。

连着多少天了，桌上就两样：窝窝头，咸菜。

两个弟弟起先还抢，后来躲，眼下把窝窝头掰成小块往嘴里塞，嚼半天不咽。

他们总算咂摸出味儿来了——刘洪昌这一走，走掉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