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叔。”何雨水往后缩，声音细得像蚊子腿，“这一段我都在学校，好些事不清楚……等我哥从精神病院出来，我一准把钱送去。”

“不是许叔不讲理。”许富贵摇头，牙咬得咯吱响，“你哥等得起，我儿子等不起。他媳妇真要闹离婚，病不看好，人家就不跟他过了。”

他眼睛钉在折子上。一半，六百块。够给许大茂再寻一房媳妇。换个人，兴许就能生了。

他转身冲满院子扬手。

“大伙儿都听见了！他把我儿子踢成这样，不治好，我那儿媳妇就要走人！我拿点钱给儿子治病，哪里不对？”

院里人越围越多，棉鞋在冻地上蹭出沙沙响。许富贵怕人戳脊梁骨，索性把话摊开，让众人评。

何雨水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退下去。一千二百，眨眼剩一半。她眼睛在人群里一趟一趟地扫，没人开口。最后落在易中海身上。

易中海窝在太师椅里，眼皮垂着，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退位的话他早自己说了，连“一大爷”三个字都担不起。

何雨水那点指望，凉透了。

“许师傅。”

人群后头挤出个人，蓝布褂子，袖口卷到胳膊肘。王翠兰。

“这话明着听，条条是理。”她把沾着面粉的手在围裙上拍了两下，“可人家一个高中生，小姑娘家，一分进项没有，吃穿全指着这点钱。你要，等她上了班，一月一月慢慢要，我半个字不多说。”

“再说，踢坏你儿子的是她哥，不是她。冤有头，债有主。堵一个没出门子的姑娘算什么本事？”

“没错！”后头有人跟着喊，“等人家上班再要也不迟，急这一两天？”

许富贵脸上的褶子僵住。一句话，风向倒了个个儿。他脸色沉下去，把王翠兰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这位大妹子，眼生得很。”他嘴角往下一撇，“你不是我们院的吧？我们这儿出了什么事，你摸清了？张嘴就来？”

“许叔。”刘洪昌把指间的烟按在鞋底，碾了碾，“这是我母亲，亲生的。”

他不想掺和，许富贵也听出来了，脸照旧不给。

“哦——哦。”许富贵咂摸两下，褶子里挤出笑，“原来是洪昌你母亲，怪不得瞧着面熟。”

面子得给。刘洪昌那手医术，不敢说把许大茂治利索，至少能让那点本事翻个倍。

刘洪昌没接这笑。

“这钱我瞧着没那么绕。何大清走那年，傻柱已经进厂了。有工资，有粮本，自己养得活自己。”

他抬起眼。

“那每月这十块，就是单单给雨水一个人的生活费。”

许富贵牙根一酸，六百块眼看着从指缝往外漏。

“洪昌，话不能这么说。”他连连摆手，“咱这是帝都，一个人一月的生活费，五块顶天了。何大清一月寄十块，那明摆着是兄妹俩的份儿——”

话没落地，刘洪昌两根手指夹住那本蓝皮存折，从桌面提起来，往何雨水面前一递。

“雨水，收好。”

许富贵的手同时伸过来，指尖差半寸，就要搭上存折的边。

许富贵的眼皮抽了两下，冲着刘洪昌连使眼色。

那意思摆得明白：我替我儿子讨来的这些票子，绕一圈还得落你兜里。两头占便宜的事，你别犯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