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那孩子不赖。叫何……何雨水？”

“妈，人家刚毕业。”刘洪昌喉咙卡了半拍，“再说我如今住的房都是人家的。她就算对我有点心思，也成不了。”

“怎么就不能成？”王翠兰摇头，“早些年结着国仇家恨的都成了，你们这点事，就是个误会。听说她哥进精神病院了？她不想让她哥出来？”

“得，这些我不跟你掰扯。你就说一句，对那丫头有没有意思。”

“有，有。您能把她说明白，我就娶。”他随口一递。

何雨水不至于这么没骨头。房叫他占了，哥叫他送进精神病院，还能冲他点这个头？

他摸出个门道：给王翠兰找点活计，她就不来盘他了。

何雨水跑出四合院，站在胡同口，脚底下不知往哪儿落。

回院？哥哥在精神病院，何家的房全归了刘洪昌，易中海还当着她面把她卖了。她丢不起这张脸。

聋老太太替她哥顶了罪，连老太太那间屋也划给了刘洪昌。

这么大的京城，这么大的院子，没有她站的地方。

“我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怎么就成孤儿了？”

她弯腰抓起一块石头，抡圆了砸进水坑。水花溅起来，凉星子扑在小腿上。

“雨水！”于海棠从后头追上来，“你可别干傻事！”

她小跑着伸手去拉，收不住脚，肩膀撞在何雨水背上。

两个人一并栽进水坑。

亏得不是粪坑。七八点的晚上，坑边一个人影也没有。

何雨水会水。于海棠是只旱鸭子，一沾水就瞎扑腾，十根指头死扣住何雨水不放。

“海棠，你松开！你松开我才能浮上去，才能把你带上去！”

喊声灌进于海棠耳朵，全成了空的。她六神无主，只顾着抓人。

一人多深的水塘，两个人搅了大半天，胳膊腿都软了，身子一寸寸往底下坠。

何雨水拼着最后一口力气喊出去。这一嗓子，正撞上从坑边路过的王翠兰。

“哎哟！谁家的姑娘掉坑里了？”王翠兰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撂，“等着，我拉你们上来！”

她抄来一根长竹竿，竿头递到何雨水手边，一寸一寸往岸上拽。

两个人被拖上泥地，趴着直喘。

“谢谢您，王大妈。”何雨水抹掉一脸的水，抬头看清人，脸烧得发烫，“对不住……”

王翠兰把竹竿往地上一扔，蹲下来，湿头发底下那张脸看了个仔细。

“何雨水？”

“……您认得我？”

“刚才院里，我就站在人堆后头。”王翠兰的手在她湿漉漉的头顶按了按，“房没了，哥没了，家也没了——跟大妈走，我给你个家。”

何雨水张着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你跟她低什么头。

于海棠拧着衣角，水顺着指缝往下滴，泥浆糊了半条裤腿。就这一身能见人的衣裳，此刻贴在身上，凉得她牙关直打颤。

她儿子占了你们家的房，把你哥送进精神病院。你要跳河，是她把你捞上来的。她捞你，是替她儿子抵账。

何雨水缩着肩膀，头发一缕缕黏在脸上，没应声。

王翠兰把布包换了个手，姑娘，男人那摊子事，让男人自己去撕。咱们女人，别往里掺。

怎么就掺不得。于海棠把湿衣裳往下扯了一把，老同志，你这思想还裹着脚呢。如今讲男女平等，男的女的都一样。

我儿子占的是何家的房？

你儿子跟雨水她哥的账，让那两个男人算去。要赔，把雨水她哥的房赔给你儿子，凭什么拿雨水的房来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