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她今天来这院儿相亲的，统共就姐姐一个，再加上中院那家人。

天底下总不至于这么巧。

偏就巧成这样。

两个姑娘前脚刚跨进院门，王翠兰迎面堵上来。

于海棠脖子一拧，脸往边上别，牙关咬得死紧。

「哎，那个，于——于莉家的妹妹？」

怕什么，什么就撞到脸上。

王翠兰一根手指直直点过来：「听说你姐连口饭都不管你？我这不追出来问问。要不你上我们家扒两口？」

「好歹是跟我儿子相的亲，饭都不吃就走，传出去像什么话。」

于海棠整个人钉在原地，脚底板下像生了根。

这回脸面在何雨水眼皮底下碎了个干净。

「海棠，敢情你今儿是为了相亲才进的这院儿？」何雨水往后退了半步，「那我不留你了。讨房子我一个人去，你别耽误正事。」

「你相亲要紧。」

这几句轻飘飘砸下来，比巴掌还脆。

方才还拍着胸口立誓，说这院里没一个值当她跑一趟的男人。

证人转眼就站到了跟前。

「雨水，甭听这老太太胡咧咧。」于海棠脖子上的青筋都绷起来，「我不过是来瞧瞧我姐，顺道瞅一眼他们家小子。」

「连话都没单独说过一句，人就让我给回了。」

「他一个掂勺的，也配跟我坐一条板凳？拿我当什么了。」

王翠兰脸上原本那点热络，一寸一寸收干净。

「姑娘，话不能这么讲吧？」

「你上我们家来相这门亲，两厢情愿的事。谁拿绳子捆你来了？门槛是你姐姐替你迈的。」

「我们也没堵着门不让你走。你嫌弃我们家，我们这儿还嫌你。」

「瞧瞧你这脸，两腮没二两肉，蜡黄蜡黄，一看就是亏空。再瞧瞧这头发，乱蓬蓬，黄焦焦，亏得更厉害。」

「就你这副样子，别说许给我儿子。他是个七级厨子，换成个寻常工人，怕也未必肯点头——怕你将来生不出儿子。」

于海棠挑谁不好，非挑上王翠兰。

那年月的王翠兰，是从一群泼妇堆里杀出来的。没这身手段，一个寡妇能把两个儿子拉扯这么大？

一长串话泼下来，一个脏字不带，于海棠却被钉在耻辱柱上，脚都挪不动。

「你这号货色，还挑三拣四。」

「先找个水缸照照，看看自己那副模样。」

于海棠嘴唇抖了两下，一个字没顶回去。

王翠兰一把攥住她腕子，指头上的老茧硌得生疼，往院里就拽。

「走，进屋。当着我儿子的面，你把方才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再给我说一遍。」

身后，中院那扇门轴吱呀一响，开了半扇。

王翠兰那几句话一句接一句砸下来，中院门口的人越聚越多，谁家的门帘都掀开一条缝。

于海棠脸涨成猪肝色，手指头戳在半空，抖了又抖。

你说谁营养不良？谁吃不上肉？谁生不出儿子？

我看你岁数大了，不跟你掰扯，怕人说我欺负老人。你张嘴就是泼妇那一套，有个当老人的样儿吗？

王翠兰把袖口往上撸了撸，鼻子里哼出一口气，脚尖往地上一磕。

我哪句为老不尊？我哪句是污蔑你？我说的是不是实话，让大伙儿评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