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一句话捏住她的命门

她把手指含进嘴里，咸腥气在舌头上化开。

真不想嫁吗？

王翠兰横在她和他中间，一座山似的，翻不过去。这老太太还要给他张罗相亲。以刘洪昌如今那副斤两——食堂里掌勺的，八大员的编制——娶个没出阁的姑娘，真不费什么劲。

退一步说，也能找个二婚没拖油瓶的。

凭什么轮到她？二婚，三个孩子，外加一个张嘴就能骂街的恶婆婆。

这些账她算得清清白白。算清了又如何，被人当面撕开，脸皮照样疼。

不行，这事儿不能撂在这儿。

你不是要给你儿子相亲吗？来一个，我搅一个。闹到你明白过来，你儿子在外人眼里根本不值那个价，看你还剩几条路。

三个孩子扒完饭，碗一推，她又往刘家去。

院里已经有人了。于莉卷着袖子蹲在井台边上搓被单，水花溅上裤腿，洇出一片深色。

这几天于莉没少从刘洪昌手里接活挣钱。那人大手大脚，掏钱不打磕巴，她心里有数。今儿说好了白帮忙，其实她盯着的是刘洪昌从食堂带回来的那点剩菜。

“小莉。”

王翠兰从屋里出来，眼睛往院门上一扫，嗓门故意拔高。

“你可真是个好姑娘。可惜嫁了人，不然我还真想让你给我当儿媳妇。”

话音砸在地上，门口那人的头又低了一寸。

于莉把手里的被单抖开，笑着接上。

“伯母真要寻儿媳妇，我家里还搁着一个妹妹呢。高中毕业没多久。”

她嘴里说的是于海棠。书念完了，活儿没着落，家里盼着早点把人嫁出去。那丫头眼界高，谈了几回，句句咬死一条——非高干子弟不嫁，起码也得干部家庭。

相了一个又一个，全看不上。嫌人家是资本家，嫌人家地主成分。

眼下刘洪昌做了食堂班长，这层身份，倒能拿出来说一句。

王翠兰手里的棒槌停在半空。

“你妹妹还没婆家？那……会不会嫌我们洪昌？二婚，岁数也不占先。”

“成不成的，让两个人见一面，不就清楚了。”

两个人在院里说得热络，一句一句，隔着院墙往秦淮茹耳朵里灌。

她靠在门框上，指甲在木头上刮出细响。

搅不动了。

她挪到院门口站着，等人。

刘洪昌回来的时候，日头偏西，三点多。院里静得能听见风穿过枣树的动静。这个点的人，不是在炕上睡午觉，就是出门逛去了，剩几个孩子滚在地上拍画片。

自行车链子哗啦一响，推着他进院。

“刘叔叔。”

一个小身子横在车前头。

“我听说你要做我爸了，是不是真的？”

车把晃了一下。

刘洪昌低头看这个白白胖胖的小丫头，嗓子卡了半拍。

“你听谁胡说八道。”

“怎么是胡说？他们都这么说。”

小当仰着脸，眼睛干干净净。

“说我妈跟你搞破鞋，你要做我后爸。真的假的？”

那天夜里他和秦淮茹被人堵在屋里。话早讲清了，背地里的唾沫星子没停过，从这个院子飘到那个院子，最后落进孩子耳朵里。

“傻丫头。”

他伸手在那颗圆脑袋上按了按，摸出两块水果糖，塞进她掌心。

“拿去，跟你妹妹一人一块。”

小当的笑一下子从眼睛里漫到嘴角，攥着糖就跑，把“后爸”那两个字丢在了原地。

刘洪昌看着她蹦成一只兔子，喉咙里滚出半声笑。

傻丫头，你这么喊我，我可不乐意。

真乐意听，也得关上门，小声喊。

他推车往里走。

门洞里杵着一个人影。秦淮茹靠在影壁上，一双眼抬起来，睫毛上挂着水光，直直地望他。

“你怎么在这儿？”

车梯子踩下去，铁皮磕出一声闷响。

“专门等我？连晚上都等不到啦？”

他把车扎稳，胳膊抱在胸前，凑近半步，声音压下去。

“呸，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