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干事约的今天，去给他亲戚家掌勺，误不得。

院外叽叽喳喳，吵得像捅了马蜂窝。

门一拉，一群人围着他的自行车。

阎解成先回过头：“刘师傅，你过来瞅瞅，车子轱辘没了。”

二八车子还支在那儿，前后两只轱辘空荡荡，只剩两根叉子戳着。

“这小偷，胆子肥得流油。”

他咬着后槽牙，转过身对着众人。

“两只轱辘一起没，绝不是外头流窜的干的。”

“外头的人，为什么不整车推走？”

“是不是咱院里的人，我不点名。你把轱辘还回来，我当没这回事。”

“天黑之前不见东西，我就去派出所。”

“刘洪昌，你什么意思？”人群里有人拔高了嗓门。

“你这是疑心咱院的人品？咱院年年评先进，牌子挂着呢。”

“没人认，那就只能报官。”刘洪昌从裤兜里摸出五毛钱，票子捏在指间抖了抖。

“谁跑一趟派出所，这钱归谁。”

阎解旷往前一蹿，胸口挺得高高的。

刘光天跟着起哄，被他一膀子撞开。

钱塞进阎解旷手心，那小子转身就跑，鞋底拍得地面啪啪响。

“都散了吧。”刘洪昌拍了拍手上的灰。

“也给做错事的人留个台阶。”

“公安来之前把轱辘搁回原位，这页就翻过去。翻不过去，就收拾铺盖跟贾张氏做伴去。”

说完转身进屋，门在身后合上。

正主一走，人慢慢退开，嘴还没停。

“两只轱辘都没了，脸都不变色。”

“人家如今是炊事班长，勺子里漏一星半点，够咱吃半个月。”

“这派头，傻柱这辈子翻不了身。”

话一句句飘进傻柱耳朵。

他本想把轱辘送回去，这会儿把牙一咬。

报吧，尽管去报。

这年头压箱底的案子，一抓一大把。

两只自行车轱辘，你几天能摸着影？

就算摸着了，你凭什么说那两只就是你的？

傻柱拍拍手上的机油，去敲何雨水的门。

“丫头，别睡了，起来。”

“哥给你买了包子，皮薄肉厚，一咬一包汤。”

“还有豆汁，焦圈儿，趁热。”

门里没应声。

傻柱抬手又要敲，院门那边忽然炸开一嗓子——

“公安同志来了！”

那只举在半空的手，僵在了门板上。

门板被推开一条缝，于莉侧着身子挤进来。

刘洪昌正捧着搪瓷盆洗脸，指缝里全是肥皂沫。

“刘师傅，你还有心思洗呢。”于莉眼皮往上一挑，“听说你那自行车，两只轱辘全叫人卸走了。”

盆里的水晃了一下。

他掬起一捧泼在脸上，抹了两把。

“轱辘没了，我就得饿着肚子把自己熬成一把骨头？”他把毛巾拧成一股，“那偷轱辘的岂不更省事。”

毛巾甩回钉子上，铁钉吱了一声。

于莉的视线却钉在肥皂盒里。那点黄澄澄的东西，边角已经磨圆了。

她咽了口唾沫。

在阎家，肥皂是洗头才舍得掰一小块的物件，两个礼拜才轮一回。

一个女人都摸不着的玩意儿，这男人天天往脸上抹。

“大老爷们儿，脸洗得比新媳妇还讲究。”她咂了下嘴。

“讲究不起？”刘洪昌把盆底剩水泼进泔水桶，“那你教教我，怎么把日子过糙。”

于莉噎住了。

她公公阎阜贵丢一根葱能念叨三天，锅台一响，全家都得跟着咽口水。

“我不是那意思。”她凑近半步，嗓子压下来，“我是说，你这轱辘丢得蹊跷。你心里……就没个数？”

“我又不是派出所的，哪来的数。”

刘洪昌弯腰把盆扣上木架，架子咯吱一响。

“吃了没？没吃就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