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接上。

“你婆婆不是碍你的眼么。”

“您胡说什么。”秦淮茹嗓子一紧，“我什么时候嫌弃过我婆婆。”

“那我不信。”他盯着她，“你自个儿愿意去上环？”

秦淮茹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水缸沿上，闷响一声。

上环那事，知道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他从哪儿抠出来的？

“你疼你那三个孩子。”刘洪昌往前挪一步，影子压到她脚背上，“怕再找一个，人家不拿棒梗当儿子。”

“你一个人，拉扯得大三张吃饭的嘴？”

“厂里那些事儿，你就不怕被抖出来？”

“棒梗眼下不懂。等他到了说媳妇的年纪，人家一打听，谁家姑娘肯往你这门里迈？”

“就算没人打听，他娶了媳妇住哪儿？还跟你们挤一铺炕？”

“看你婆婆那身肉，再撑十年八年不成问题。三世同堂听着体面，四口人塞一间屋，锅碗都摊不开。”

一句一句，钉子似的，往她胸口里钉。

秦淮茹的手抠着水缸沿，指甲缝里全是泥。

这些话她不是没想过。每回想到一半，赶紧岔开，不敢往下走。

“把你婆婆送进去。”刘洪昌的声音软下来，“你就能改嫁。”

“你看我怎么样。”

秦淮茹扭过头。

一米八几的个头，肩膀宽，脸上没傻柱那股油光。

她心里那杆秤晃了晃。

刘洪昌心里那杆秤没晃。

娶她？这种女人喂不熟，心全在棒梗身上。傻柱的下场就摆在前头，他不去凑那个热闹。

可他刚离了婚，这会儿大摇大摆领个对象回院，唾沫星子能把他淹死。

得有个明面上的由头。

“你要物资。”他抬了抬下巴，“我要个体面。”

“这院子里的闲话，比厂里的大喇叭还响。”

“我小女儿才三岁。”她扭着脸，“三岁的孩子，认人。”

“我这回要了两间房。”他说，“过些天我妈搬进来，让她替你看着。”

“你替我张罗个对象。你都替我说媳妇了，我妈替你看孩子，谁还能嚼舌头？”

这话砸进她耳朵里，半天没散。

“你放心。”刘洪昌把手一摊，“你介绍来的，我一个都不娶。她就是个挡箭牌。”

心里另一句没出口——你才是那块挡箭牌。

等你把秦京茹领到我面前，我一脚把你踹开。

秦京茹成分好，人老实，土里长出来的姑娘，还有几分颜色。往后就算听见什么风声，也不敢嚷嚷。

“说句实在话。”他往前凑半寸，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盯上你，不是一天两天了。”

“棒梗那事，不是我设的局。”

“你要非往这上头想，我也认。为了你，我连你儿子都舍得设。”

秦淮茹耳朵里嗡嗡响。

一个男人为她离了婚，为她挑了这座院子，还替她把婆婆往牢里送。

她胸口那块地方撞得又急又乱，肋条骨都发麻。

“公安同志来啦——”阎解旷的嗓子从垂花门那头劈过来，“公安同志进院啦——”

秦淮茹的脸白透了，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棒梗进去蹲几年，你受得住？”

刘洪昌的鞋尖抵住她的鞋尖。

“赶紧进去劝你婆婆。真等公安堵到门口，你连改主意的工夫都没有。”

“这头我替你挡着。”

秦淮茹撩起围裙下摆，小跑着往中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