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裁的损耗比常规裁法高三成，”苏婉垂眼，专注地将样衣展示给众人，“但穿上去肩膀是活的，不是被架着。”

三成是成本，后者是价值，她深知如何跟一个商人打交道，先给出成本，再说价值。

陆辰没打断，静静听着，视线落在手稿上，手稿上面的线条和笔触，同七年前一模一样，当年他站在画室门口，只顾着看人，从未认真看过她的画，直到那只九色鹿摆在眼前，才猛然触碰到那根记忆的神经。

苏婉把屏幕上的手稿翻到第二页，“面料是棉麻混纺，加了百分之八的弹力纤维。棉麻透气，但穿久了会有褶皱，加了弹力之后，褶皱能回去一半。”

她一边说，一边把样衣翻过来一角，“内缝全部包边，没有毛边，正反都可以穿。”

这两处算是细节，也是她的底气。

“五亿要先设一个能立住的东西，这个东西不在配饰上，不在渠道上，就在一件衣服上。一个人穿上它，觉得舒适，她就会记住这个牌子。”苏婉说到一半，鼓起勇气看向陆辰：

“这就是品牌立住的方式。”

站在陆辰面前，苏婉极其流利地讲出自己的设计理念，此刻，她的眼神中丝毫没有之前的唯唯诺诺，而是展现出一个天才设计师的锋芒。

陆辰在台下看着她，眼神由挑剔变得极其专注，甚至连他自己都没觉察到，冰冷的眼底带着一丝欣赏。

三分钟早就过去，苏婉把手稿一张一张讲解完，通勤、休闲再讲到轻晚礼。

全场鸦雀无声，就连顾雨竹都觉得苏婉的设计理念无懈可击。

陆辰沉默几秒，突然拿起激光笔，点着大屏幕上最后一页轻礼服的手稿：“这里的腰线收得太紧，开口也太低，陆氏集团的品牌受众，要的是高级，不是夜店风，不需要靠这种‘过度暴露’和‘迎合低级审美’的设计来博眼球，改掉。”

这话一出，KD公司几位高管频频点头。

江薇坐在一旁，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神情，身为设计部总监，这场会她本该有表现的机会。

可陆辰从进门到现在，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刚才陆辰的目光一直落在苏婉身上，江薇嫉妒得不行，现在看来不过如此，陆辰并没有多爱苏婉。

苏婉脸色瞬间煞白，只有她听懂了陆辰这句话里的潜台词。

陆辰不是在聊设计，是在借公事敲打她。

在陆辰看来，她之前在品牌晚宴上穿露背的礼服，现在又搞这种设计，就是想吸引男人的目光。

品牌晚宴那天晚上，陆辰也是这样冷着脸走过来，把带着外套强行披在她身上。

苏婉为了避嫌，当即把外套还了回去。

现在，陆辰指的这件手稿，领口虽然没有晚宴那件那么夸张，但有些极其相似的裁剪。

所以，他现在八成是在借这件衣服，发泄那晚没成功的控制欲。

苏婉肩膀微微颤抖，正要反驳，沈洛突然开口：

“陆总，关于尺度和裁剪，我们做过详尽的市场调研，首季主打的是‘女性力量的觉醒’，收腰是为了凸显剪裁的利落，而不是您说的‘过度暴露’。”

话到一半，沈洛微微勾起唇角：

“当然，如果您觉得陆氏的品牌只配穿保守的工装，那我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