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的铜制香炉徐徐飘出青烟。

烟雾先在镂空的炉盖上缭绕片刻，缓缓升上半空，幻化成矫矫烟龙。

一缕清凉幽香之气在空气中弥漫。

何九爷手指搭在桌沿上，安静等待着陆辰的回应。

陆辰微微侧过头，视线盯着那双眼中淡淡的锋芒。

何九爷眼底的锋芒，是一个经历过世故变化的人下意识的反应。

虽无恶意，却足够慑人。

陆辰并没有因为那道目光而改变姿态，面不改色地说：

“我是专程来给您送茶的。”

语速缓慢，气息平稳，不卑不亢。

安静之中，审视的目光在他身上继续停留片刻，何九爷拍了一下陆辰肩膀：

“是干爹多虑了。”

“你知道，我身边那些人不是马屁精就是废物，天天八百个心眼子，没一个说真话的，他们还以为我老糊涂了，听不出来。”

“那您觉得我哪句话是假的？”

似是随口一问，陆辰却用真诚的眼神锁住何九爷的眼睛。

何九爷微微一笑，“你这小子从来不说假话，但也从来不说全话。”

身后的烟龙轻轻飘向一旁的陶瓷花瓶，华丽的珐琅彩瓷，泛着饱满而温润的光泽。

“有些事，说全了反而让人多想。”

陆辰淡淡勾起唇角，缓缓开口，指尖轻轻捻着茶杯边缘。

何九爷轻叹一声，语速放缓：

“做人难啊，做一个好人更难。”

“说真话有人多想，说假话也有人多想，无论怎么做都会有人说闲话。”

语气中透着唏嘘，低哑的嗓音似是被时间磨平了棱角。

趁着何九爷沉默间隙，陆辰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拉回来：

“其实我跟沈洛不熟，只是工作见过，既然您提起这件事，我把他电话留给您。”

说完，从容拿出手机，将事先准备好的电话发到何九爷的微信上。

那天在河边，苏婉突然提起沈洛身份，回去后陆辰第一时间查清这件事。

可这件事，毕竟是何九爷的家事，外人不好多嘴。

若不是苏婉求他，陆辰自然更不会多管闲事。

既然知道了何九爷对沈洛的态度，只有将联系方式给他，让他们自行联系。

发完电话，陆辰放下手机，又补了一句：

“听说他最近遇上点麻烦。”

从何九爷的话语里可以听出，对两个儿子之间的冲突并不知情。

以陆辰的了解，何九爷知道了沈洛的情况，应该不会袖手旁观。

其实他也不太清楚这样做有没有用。

但为了能将苏婉留在身边，即使有一线希望，也愿意一试。

何九爷盯着手机屏上的号码，下意识皱了下眉头。

面色平和，但眼底情绪翻涌。

许久，沙哑嗓音响起：

“他遇到什么事了？”

“具体我也不清楚，您有空问问他吧。”

陆辰放轻语调，最后一句话点到即止。

何九爷放下手机，将一笼热气腾腾的豉汁排骨推到陆辰面前：

“来尝尝这个。”

陆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慢条斯理地嚼着。

何九爷一脸和煦地看着他：“怎么样？”

陆辰吃完，抿了口茶，放下茶杯：

“味道不错，但肉质一般，没什么嚼劲。”

何九爷眯起眼睛，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你这嘴，可不是一般地刁。”

……

医院病房。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