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握着笔的手顿住，笔尖微微颤抖。

沈洛一只手轻轻落在她的肩上，没有说话。

深深吸了一口气，悬空的笔尖终于落到纸面上。

苏婉低头签完字，再次回到张华的病床前。

“沈老师，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说完，对着沈洛勉强撑起一个微笑。

“你一个人怎么能行？”沈洛怜惜地看着她。

“等下我给我哥打个电话，让他过来。”苏婉说。

她知道该给苏来打个电话。

即便关系不和，但这么大的事，她必须要告诉苏来。

万一明天手术不成功，或者手术后病情恶化，苏来身为儿子，有权利第一时间知道情况。

“那好，有事给我打电话。”

沈洛抿了抿嘴角，“你在这里陪着阿姨，我去买些东西给你。”

苏婉坐在床前，目送沈洛走出去的背影。

手里紧紧握着手机。

她没有苏来微信，仅有一个电话号码。

还是那年苏来偷了她的学费，苏婉为了找这个小偷算账从张华那里要来的。

号码留在通讯录里，没删，但也从来没打过。

手指悬在号码上方，五分钟后，终于拨通出去。

几声机械音后，电话接听。

一个女人“喂”了一声。

紧接着，传来阵阵洗牌声，中间夹杂着苏来难听的公鸭嗓。

公鸭嗓朝着电话喊了一句：

“你谁呀？”

光听声音，就能想象得出苏来那副鬼样子。

“我。”苏婉说。

苏来当即反应过来，像往常一样嘲讽了一句：“呦，是苏大小姐啊？”

苏婉也照常没有理会他的冷嘲热讽，极其冷静地继续说道：

“苏来，你给我听好了！

”妈病了，现在在医院，情况很不乐观。”

“明天早上需要动手术，医生说即便手术成功，病情也会随时恶化。”

“你要还有点良心，就来医院看看。如果没有，就当我没说。”

电话那头，洗牌声安静了一瞬。

苏来冷笑一声，“哼，我可没钱啊！”

“来或不来，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只是告诉你一声。”

话音一落，苏婉当即挂断电话。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的声音填满整个房间。

看着憔悴的张华，心里是说不上来的酸楚。

人实在是太脆弱了。

几天前明明还好好的，现在却躺在病床上，人事不省。

苏婉突然自责起来。

顾南风来家里找茬的那天，她不该对张华说那些重话。

张华虽然重男轻女，但对她也只是唠叨，从来没有动过手。

苏婉现在就是想恨，也恨不起来。

“张华家属是吗？”

护士突然推开门，站在门口问了一声。

苏婉立刻回过神来，“是的。”

“手术时间定下来了，明天上午8点，你提前准备一下。”

护士又扫了一眼病房，“手术前还需要家属签字，家属都在吗？”

“嗯。”苏婉点了点头。

“如果还有别的家属，可以让他们过来陪一下，术后需要人照顾。”护士提醒道。

苏婉机械式地点了点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