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子！”

他声音发颤，指着南方帝舟的方向。

“陆君实枉读圣贤书！”

“国难当头不思以死报国，竟想屈膝降敌！”

“这人素来首鼠两端，擅权专断。”

“当初力主移驾崖山，排挤忠良，如今果然要卖主求荣！”

“别信他什么架空张世杰，依我看，就是他自己贪生怕死，拿张世杰当遮羞布！”

一番话说得字字泣血，愤怒痛心全写在脸上，半分作假的痕迹都没有。

听完副将的回报，张弘范心里最后一丝疑虑，瞬间散了大半。

文天祥的风骨，他再清楚不过。

他都骂陆秀夫是贪权怕死的奸臣，那这事多半就是真的。

想想也对。

崖山已经是绝地，粮草不够，援兵断绝。

换做别的文官，早就找机会投降了。

也就张世杰那种愚忠的武夫，还在硬撑。

“元帅，这会不会是宋军的诡计？”

副将还是有点不放心。

“那铁枪威力那么大，他们真想降，为什么早不说？”

张弘范捻着胡须，慢慢摇了摇头。

“本帅怎么可能全无防备。”

“可你也看见了，这两天士兵畏战跟畏虎似的。”

“强攻帝舟，就算打下来，至少还要填两三千条人命。”

“能受降的话，一来全灭宋室的功劳唾手可得，二来能压住军中流言，重振士气。”

“何况有文山先生这话，陆秀夫投降这事，假不了。”

“他就是个贪生怕死的文臣，拿张世杰当幌子罢了。”

说完，他召来陆秀夫的幕僚，沉声道。

“好。本帅就给你们一天时间。”

“一天之后，要是看不到陆秀夫绑了张世杰、带着玉玺来降。”

“本帅就踏平帝舟，鸡犬不留。”

他当即挥下令旗。

“传我将令，帝舟方向暂停进攻，只围不打。”

“中军帅船也放缓攻势，静观其变。”

“把宋廷请降的消息传下去，让弟兄们都知道，仗快打完了。”

帐下众将一听，全都精神一振。

连日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点喜色，齐齐领命。

幕僚暗暗松了口气，躬身告退。

消息传回帝舟，陆秀夫先对着北方长长作了一揖。

随即收起心神，全力配合赵璟演这出内讧的戏。

赵璟把伞兵分成两拨。

一拨守在船舷掩体后面不动。

另一拨每隔半个时辰，就对着天空齐射一梭子子弹。

“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时不时划破海面的平静。

还夹杂着宋军士兵刻意喊出来的喝骂、惨叫，还有器物碰撞的声音。

远远听过去，真像是船上为了降战的事，打得头破血流。

他还让人凿沉了三艘小船，横在帝舟和中军帅船之间的航道上。

装出一副“封锁交通、隔绝张世杰”的架势。

又挑了几个嗓门大的士兵，扮作主战派的败兵。

划着破船狼狈逃去中军，给张世杰“报信”。

张世杰接到消息，当场拍桌子大怒。

其实他早就收到了赵璟暗中递来的字条，正配合着演一出“震怒闭关、与帝舟决裂”的戏。

中军帅船也跟着响起零星枪声。

远远看去，活脱脱一副宋营分崩离析的样子。

源源不断的“情报”送到张弘范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