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都别睡死，王建国白天拿不到，夜里未必不会来偷。”

陈桂兰把三个孩子领上炕，又将灶房里的菜刀拿进里屋。

“他再混账，也不至于闯进别人家偷东西，你是不是把人想得太坏了？”

“他今日没有露面，张秀芝却知道我家吃了白面和肉，村里传闲话的人不少，他未必能忍住。”

“真有人进来，你先喊邻居，别拿自己的命护几袋粮，钱票和房契都藏严实了吗？”

“早换了地方，屋里只剩日常用的东西，他们就算翻遍柜子，也摸不到值钱物件。”

大宝抱着扫帚坐在炕边，怎么劝也不肯脱鞋。

“娘，我守前窗，外婆守后窗，你带着二妮和小虎躲在炕里，贼进来先得过我这一关。”

“你拦张秀芝是护家，真碰上成年男人，扫帚挡不住拳头，听见动静便敲铜盆喊人，不能冲出去。”

“我不冲，我喊村里叔伯来抓他，只要让人看见他的脸，他就赖不掉。”

二妮也从被窝里探出脑袋。

“娘，我会掐小虎的嘴，他夜里爱哭，要是先把贼吓跑，咱们便抓不到人了。”

“小虎哭了反倒能让人知道家里有孩子，贼若还敢进门，罪名只会更重，你别把弟弟憋坏。”

煤油灯熄灭后，屋里只剩窗纸透进来的月光。

林知一和衣靠在炕边，等到夜深，院墙外传来瓦片松动的轻响。

大宝要坐起来，她伸手将孩子按回被窝，自己贴近窗缝看去。

两道影子从西墙翻进院里，其中一人踩到空鸡食盆，铁皮在地上滚了半圈。

院外有人小声催道：“你轻点，林家那老太婆觉浅，真把人惊醒，咱俩谁也跑不了。”

“她白天折腾半日，早睡死了，你去灶房找粮，我进里屋翻账本，那张欠条不能留。”

林知一听出王建国的声音，将大宝拉到耳边。

“你留在屋里护着弟妹，等我喊抓贼，你便用铜盆敲墙，先叫东邻和翠花嫂子。”

“娘别开门，他们有两个人，你一个人出去要吃亏。”

“我不跟他们碰面，先让他们把罪证留在院里，听话便是帮我。”

门闩已被她提前做过手脚，外面的人拿铁片拨了几下，木门便开出一道缝。

王建国摸进堂屋，先奔着炕柜过去，另一人则钻进灶房，掀开粮缸翻找。

“粮缸怎么只有这点苞米面，她蒸白馒头用的白面藏到哪里去了？”

“再找，墙角麻袋和地窖都翻一遍，她家昨日还炖肉，不可能什么都没有。”

“账本也不在柜里，连房契都没找到，她是不是把东西送到公社保管了？”

“先把能拿的拿走，明早她发现丢了粮，也不能证明是咱们干的。”

灶房传来陶罐落地的声音，小虎在被窝里动了动，二妮赶紧抱住弟弟。

王建国摸到里屋门外，试着推了一下。

“门从里面插着，她们都睡在这里，你拿根棍子来，把门闩顶开。”

“拿了粮就走，进屋容易惊醒人，张婶只让你把欠条偷回来，没让咱们伤人。”

“欠条找不到，明日就得还十块钱，那女人认钱不认人，我让她也尝尝家里出事是什么滋味。”

堂屋里亮起一点火光，林知一从门缝瞧见王建国划着火柴，手里还攥着一团沾了煤油的破布。

前世卖房夺地的旧账尚未清算，他今日又把火引到她的屋檐下。

她提起灶边早备好的水桶，隔着门缝泼了出去。

水流浇灭火柴，也冲湿王建国半边裤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