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黑影砸在地上，八条长腿一撑，青砖碎了一片。

秦骁一眼认了出来：赤须蜈蚣。

比他记得的那只大出一倍还多，身子盘起来能把这半间殿填满。

这么长的一条虫，真不知道在这地宫里是怎么养出来的。

他早知道这殿里有这么个东西，只是没想到会是这么大的个头。

这东西在地宫里活了不知多少年，吃的是丹砂，喝的是地脉里的水，长成这样也不奇怪。

浑身上下裹着甲，刀砍上去只留一道白印，能下手的只有甲壳的接缝。

还有一样，它怕鸡，天生的克星。

进殿之前，他就让人把赤冠凤连筐搁在了殿角。

打从进了无量殿，他就一直防着这东西，只是刚才被那个女纸人缠了一阵，心思分了出去。

这畜生就挑这个空当下了手，头一下扑的，是褚红霜和冉青禾。

殿里少了鲍占魁那么个活靶子，它挑人挑得干脆。

它扑人的路数跟山里野兽不一样，先看人扎不扎堆，再看谁站得最靠前。

这两下都让秦骁摸清了。

秦骁是听见风声才回头的。

那会儿他什么都没想，两条腿先动了。

人扑出去，一手一个，把两个女人按在身下，顺着地砖滚出老远。

背后一声闷响，碎砖溅了他一后脖梗子，耳朵里嗡嗡的。

褚红霜和冉青禾被压在底下，脸贴着他的胸口，还没明白出了什么事。

等她们扭过头，看见刚才站的地方被砸出一个坑，坑边的砖全裂了。

两个人的脸一下白了。

冉青禾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眼泪先下来了。

褚红霜把她往身后一拽，自己挡在前头，手已经摸到了腰上的枪。

那畜生的口器有小臂粗，尖上还挂着黏丝。

刚才那一下要是戳在人身上，是一穿两个，连躲的工夫都没有。

冉青禾的牙关咬得咯咯响，两只手死死抓着秦骁的衣襟。

褚红霜手抖，抓了他一把袖子，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没事了。”

秦骁松开她们，翻身起来，一人一把拽起。

“伤着没有？”

“没有。”褚红霜嗓子发干，“多谢主人。”

“谢什么。”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们是我的人，我救你们是应当的。”

褚红霜还想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也过了一遍别的路子。

两个女人身上都有他种下的血神子，真断了气，他也能把她们拉回来。

可那么一来，她们就成了血神族，往后身上流的血就不干净了。

这条路他早晚要给她们走，但得是他亲手给，不是等人死了再补一笔。

再说眼下他还离不开这两个人。

嘴上馋了，想喝一口的时候，总得有现成的血。

“等下离那东西远些，别往前凑。”

两个女人拼命点头。

那么大的东西，不是人力能挡的，她们哪敢往前凑。

殿里那股腥气越来越重，压得人喘不上气。

那畜生刚才一头撞在地上，自己也懵了，这会儿正甩着脑袋。

卸岭那一片人还在嚷。声音钻进它耳朵里，它甩了两下，忽然不甩了。

半截身子一绷，朝着人声最密的地方窜了出去。

那个方向，正是陈望山。卸岭的人围着他站，他站在最前头。

他身后是卸岭的老伙计，一水儿的短打，手里有枪，可枪口全朝着地上。

陈望山正扯着嗓子喊人往殿门退，一只手还在推人。

“总把头！”

刁三拐先看见。他一条腿不利索，人却扑得比谁都快，横着把陈望山撞开。

口器擦着刁三拐的后背过去，棉袄撕开一道长口子，白花花的棉絮飞了出来。

要是再偏半寸，撕开的就是他的脊梁骨。

刁三拐翻身滚了两圈，一条腿拖着，嘴里骂了一句极难听的。

刁三拐趴在地上，心口砰砰跳，嘴里念了一句侥幸。

他身后那两个人就没这个运气。

一个被口器从胸口穿过去，那畜生一甩，人断成两截。

另一个刚要跑，被它张开的嘴整个吞了进去，只剩两只脚在外头蹬。

“总把头，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