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人没跑，把枪口全对着那东西。

这种东西留不得。

留一个，就是一窝祸。

“秦爷，青峰兄。”陈望山脸色铁青，“你们看出这是什么了吗？”

牟青峰摇头。

“看不出来。”他说，“一张纸，能夺人的生机补自己，这是大邪的东西。”

“我在山里走了这么多年，见过的邪物不少，这样的一张纸，头一回见。”

“得把它按死在这殿里。”

“按死”两个字，他说得很轻。

可周围的人听见了，手里攥枪的劲都紧了一分。

“我有点猜想。”秦骁开口。

周围的人全看过来。

褚红霜急得往前凑了半步：“你想到什么了？说啊。”

陈望山和牟青峰也盯着他。

秦骁看着那还在鼓起来的纸人，语气很平。

“青峰兄说得对，这东西本来就是个纸人。”

“要我没猜错，这是纸人术。”

“前朝有个观山太保，专替朝廷看山、封墓，这纸人术是他们的不传之秘。”

“不过他们的纸人术，本来没这么邪。”

“多半是后来动了什么禁忌法子，往纸人里塞了个活物的灵。”

“有了灵，这纸人才会自己动，才会见人进来就扑。”

这话说完，周围静了一瞬。

紧接着，几个人一起叫出来：“观山太保？”

这也怪不得他们。

观山太保是盗墓几家的死仇。

明朝那回，观山太保替朝廷办事，搬山、卸岭两家差点被连根拔了。

“真是观山的东西，那就更得弄死它。”陈望山一字一字地说。

他往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我那会儿听老辈人讲，观山的人在朝廷跟前递了个话，说搬山卸岭挖的土，动了龙脉。”

“朝廷一道令下来，封山的封山，拿人的拿人。”

“我们卸岭那时候人多，一营一营地往山里扎，扎得越深，死得越多。”

“连个响都没听见，人就没了。”

那一次，卸岭人多，抱团，死得也最多。

一夜之间没了成千上万的弟兄，这账他记着。

牟青峰没拦。

要说恨，搬山不比卸岭少。

搬山是族里一代传一代，人本就少。

明朝那一场，族里大半人没能躲过官府的刀。

如今搬山剩下这么几个人，根子就在那儿。

牟青峰心正，可提起观山，眼里也有火。

也不知道那纸人听没听懂。

她忽然笑了一声。

那一声又尖又长，满是嘲讽。

陈望山本来就压着火，这一声听下来，忍不住了。

“开枪！全都开枪！把这鬼东西给我打死！”

“是，总把头！”

有人的手在抖，拉枪栓拉了两次才拉开。

枪托抵上肩，腮帮子贴住木托，才稳下来。

随行的人站成一排，抬枪就打。

一排枪口一起喷火，殿里的空气都烧得发烫。

枪管打热了，有人往枪管上吐唾沫，滋的一声冒白汽。

无量殿里枪声连成一片。

那纸人是真邪。

这么多枪对着她，她还能躲。

身子飘起来，像一片被风吹的棉絮，忽左忽右，一颗子弹都没沾上。

躲着躲着，她还往卸岭这边靠。

眼看又要扑上人。

牟青峰动了。

他两手一翻，掏出两把短枪。

左手一把，右手一把，枪口一低。

“都趴下。”

卸岭的人齐刷刷蹲下去。

牟青峰抬手就打。

一枪，两枪，三枪。

那纸人往左飘，子弹先到了左边；她卷成一卷往下坠，子弹已经等在下面。

枪声不急，一下一下，隔着不远不近。

他打枪，从来不追着打，他打的是那东西要去的地方。

三枪过去，纸人身上破了三个洞。

她尖啸一声，纸面抖得像筛子。

秦骁站在后头，看着那纸人在半空里翻。

他没看枪。

他把手伸进腰间的布袋，摸了一把糯米，攥在手心里。

这东西是纸做的，糯米未必顶用，可总比空着手强。

他的眼睛往上抬了抬，落在殿顶的横梁上。

横梁上落了一层灰。

那层灰正在往下掉。

一小撮，一小撮，落在他的肩上。

秦骁抬手把肩上的灰掸掉，往后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