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霜。”他转过头，“这锁交给你。”

褚红霜应了一声。

开锁这行当，她打小练过。

铜的、铁的、带簧的、带齿的，手一摸就知道该往哪儿捅。

她把背篓卸下来，递给旁边一个卸岭的伙计。

“抱稳了，别晃它。”

伙计两只手接过，抱得跟抱孩子一样。

褚红霜走到门前，先蹲下去看锁眼。

锁是老锁，铜芯包金皮，锁梁上还刻着两道细纹。

她抬手从自己头上拔下一根头发。

那头发又黑又长，一直垂到腰上。

她把头发在指头上绕了两圈，拧成一股。

然后捏住发梢，往锁孔里送。

送进去半截，指头一挑。

锁心里“嗒”的一声。

她停了一下，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

里头有簧片回弹的响。

她再一挑，又是一声。

第三下，金锁自己开了。

她把锁摘下来，在手里掂了掂。

后头一片吸气声。

有人小声说：“一根头发就开了？”

“这门里头得有多少东西，才配这么一把锁。”

牟青峰也多看了她两眼。

褚红霜没看别人。

她转过身，把金锁托在手里，走到秦骁面前。

秦骁朝她笑了一下，抬手竖起大拇指。

她嘴角一抬，把锁往腰后一别，退回他侧后方站着。

“两位。”陈望山看着开了锁的门，“一起进去？”

“陈兄请。”秦骁说。

“陈兄先请。”牟青峰也让了一步。

后头上来两个力士，一人一边，把门往里推。

门轴响得又长又涩。

门开了一条缝，一股冷气从里头涌出来，扑在人脸上。

凉得不正常。

这地宫里本来就阴，可这股冷是往骨头里钻的。

几个人还没站稳，殿里响起了笑声。

“咯咯咯……”

是女人的笑。

一声接一声，笑得又软又长。

笑到最后，尾音往上挑，像有人拿指甲在瓷上刮。

站在门口的人全僵住了。

有个力士往后退，脚后跟磕在门槛上，一屁股坐进了石灰堆。

白粉扬起来一片，糊了他一脑袋。

没人笑。

下墓的人都知道一句老话。

鬼笑莫如听鬼哭。

哭是委屈，笑是要人。

有人头皮发麻，有人后脖子起了一片疙瘩，还有人两条腿直打摆。

麦有粮往后缩，手指头捏着黑驴蹄子，捏得指节发白。

“秦爷。”他嗓门发抖，“这东西……是人是鬼？”

“先别吵。”秦骁说。

“谁？”刁三拐第一个吼出来，“谁在笑！”

殿里没有回话。

那笑声还在，不高不低，绕着柱子转。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笑声是从前头传过来的。”有个胆子大的咽了口唾沫，“要不……过去看看？”

“是这个理。”陈望山点头，转头看秦骁和牟青峰，“一起过去，看看是什么东西在这儿装神弄鬼。”

两个人都点了头。

三个人带着人往里走。

一边走，秦骁心里一边犯疑。

这殿里该只有一个纸扎的女人，摆在那儿当摆设，没什么邪门的地方。

眼下这笑声，不在他的账上。

“难道这里也跟先前一样，出了变故？”

他把手按在刀柄上，脚步放慢半拍。

不过他也没太当回事。

他这身血脉，天生压这些东西。

真要闹出什么，无非是多费点力气。

绕过几根巨柱，前头忽然亮了。

柱子上刷的漆还留着颜色，柱脚下立着两尊石兽，一只嘴里含着珠子。

灯光扫过去，殿里空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

柱子的另一侧，有一扇窗。

窗下站着一个女人。

穿一身明代样式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她背对着众人，站在窗前，像是在往外看。

笑到一半，她抬起手，掩住嘴。

肩膀跟着一颤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