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骁盯着那只鸡，脑子里就剩一个念头：炖了它。

念头刚落，竹筐里那只赤冠凤脖子一梗，扑棱一下从草垫上弹了起来。

它冲着秦骁咯咯咯连叫三声，一对鸡眼直勾勾钉在他脸上。

陈望山正在旁边点数麻袋，被这一嗓子惊得手一抖，账本掉在地上。

“这鸡怎么回事？一路上都没响过。”他扭头问。

牟青峰也摸不着头脑，抬手示意众人先别动。

这一路从苗寨出来，鸡在筐里卧得老实，连水都没多喝一口。

眼下它却把脖子上的毛全炸开，摆出一副要斗的架势。

牟青峰嘴唇刚动，想用口技压一压它。

他这一手练了十几年，学鸡叫能学出七八个调门，苗寨里那些鸡听他一叫就跟着走。

这回他喉咙里刚滚出半个音，那鸡连头都没回。

牟青峰把那半个音咽了回去，脸上有点挂不住。

那鸡忽然把脖子缩了回去，缩得只剩一团毛球。

翅膀也收了，脑袋往下埋，像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它刚才盯的是秦骁。

这会儿躲的也是秦骁。

秦骁看明白了，这畜生在他身上闻到了什么。

一种让它从骨头缝里就怕的东西。

赤冠凤是凤种，天底下的奇物，这份灵敏比人强。

它性子傲，关在笼里这些天，谁伸手它就啄谁，半点不让人碰。

可它认得更清：谁能惹，谁惹不起。

秦骁笑了一声，探手就去抓。

鸡毛刚竖起来一半，又自己贴了回去。

它大概在心里过了过秤，觉得这边实在碰不得。

那就干脆不动，任人拎。

“你还挺会算账。”秦骁一把将它从筐里提了出来。

牟青峰那句提醒卡在喉咙里。

他想说这鸡性子烈，谁碰啄谁，前些日子苗寨的老阿婆伸手喂食都被它啄出了血。

话没出口，鸡已经在秦骁手里了，两条腿垂着，一动不动。

牟青峰站在那儿，半天没合上嘴。

麦有粮更愣。

前几日在苗寨，他半夜摸过去想把这鸡抱走，被它追着啄了半个院子。

胳膊上到现在还有三道血印子，鸡没偷着，鞋还跑丢一只。

这会儿它乖得像块旧布。

“鸡还挑人？”麦有粮嘀咕了一句。

鸡真挑人。至少见着秦骁，它就把脾气收了。

秦骁把鸡提到眼前，另一只手拨它的冠子、翻它的翅根。

鸡不躲，也不啄。

它伸长脖子，凑近秦骁的袖口，闻得很仔细。

闻了两下，那对鸡眼就亮了。

亮得有点邪性，一直黏在秦骁身上。

秦骁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一种饿。

饿什么，他一时没想通。

他身上没别的能给鸡，除了那一身血。

凤血，人血，两样东西撞到一块儿……

秦骁眯了眯眼，心里转了个弯。

“我这血对它有用，它这身凤血对我也有用？”

想到这儿，他看鸡的眼神就变了。

不是看一只鸡，是看一炉药。

他随手把鸡丢回筐里。

鸡在筐底打了个滚，又自个蹦了出来。

它小跑过来，用脑袋去拱秦骁的腿肚子，一下一下，拱得很勤。

那模样跟讨食的狗没两样。

“哎哟。”陈望山先笑出了声。

牟青峰也笑：“秦爷，这鸡跟你有缘。”

“有缘？”麦有粮不乐意了，“我们为了它差点把命丢在苗寨，它见了我跟见了仇人似的。早知这样，让秦爷下山去抓，哥几个能省多少事。”

“你那叫偷。”陈望山在旁边接了一句，“偷鸡被鸡追，说出去都丢人。”

麦有粮脸一红：“总把头，我那是替咱们省银元。”

“省下来了吗？”

“……没有。”

院里几个人都笑起来，连蹲在墙根擦枪的力士都抬了头。

秦骁低头看了看脚边那颗鸡脑袋，抬脚就把它拨到一边。

“傻鸡，少往我身上贴。”

鸡被拨得翻了个身，一声没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