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都是人，为啥城里的人更像人？他们买东西都能便宜不少，像是面粉，要是有粮票，才1毛6分钱，就是富强粉也才2毛钱，没有票却要3毛钱。”

胡秀娟想不通。

城里出生，娘家也在城里，可她插队下乡这么些年，结婚生娃，已经将自己当成了农村人。

议价面粉比平价的贵了一倍。

“啥年月都是会闹的有奶吃。”陈杰道，“城里人要是吃成问题，会闹的，放在社会上，会怕闹的，得先稳住他们，放在家里也是如此，往往会闹的活的更滋润。”

很多措施只是手段，跟公平与否没太大关联。

“多余的面粉还能做别的吃食，多买些回去总归不会浪费。”陈杰安慰道。

面粉属于细粮，哪怕如今放开了议价粮，多付钱就能买到，可也难得，普通家庭舍不得买。

东西都买好了，一家人往回走。

“爸爸，你吃糖吗？”陈苗苗从口袋里拿出3颗糖。

先前买的高粱饴糖，好几十颗，没吃完，她带了3颗出来。

“吃。”陈杰点头。

“爸爸，你太高了，蹲下来，我喂你。”陈苗苗剥开糖纸。

陈杰蹲了下来。

“张开嘴呀。”陈苗苗把饴糖塞进了陈杰的嘴巴里。

咯咯直笑。

“甜吧？”

她又把另外一颗糖给了胡秀娟，最后才剥自己的那一颗。

“今天买的东西太多了，花了好多钱，其实只买个暖水壶就可以了，布匹虽然要，但也用不着这么多，还得找裁缝，手工费又是一笔花销。”胡秀娟还在想着这一茬。

她看着自家男人，“你手头钱是不是没多少了？家里的那些钱你都拿去。”

“过了那么多的苦日子，好不容易手里有点钱了，买点东西，让日子稍微好看点，你就有罪恶感了？”陈杰笑着道。

“钱得要花出去，那才是钱，钱要不花出去就是张纸。”

人最可怕的是没钱，最最可怕的是有钱，人死了却没花出去。

没多远的路，3人到了村口，一路上，甭管是别村的，还是自家村的，甭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看到一家子提的东西，都纷纷扭头观看。

一次买这么多东西，很少见。

别说在农村，就是在城里也不多。

“有没有发觉，买的东西多了后，售货员对咱们的态度都不一样了？”陈杰继续道。

“那倒是，先前进去的时候，她们还在嗑瓜子，等后面你买了暖水瓶，香皂，又买了布匹和鞋子后，她们脸色都变了，客气了很多，就是出门的时候，还送到了门口。”胡秀娟点头。

“就连喜凤，她的眼神也变了，刚开始进去时说话尖酸刻薄，等后面声都不响了。”

她心里其实也挺痛快的，好好的挣了一把脸。

“这就是了，人啊，都是这样，要么看你的地位，要么看你的钱，地位高，钱多，名气大，才会尊重你，你要是穷了就会骂你，说你的不好，甚至都懒得搭理你。”陈杰道。

他停下脚步，看着胡秀娟，“跟着我让你受了不少白眼，被村里人笑话，被你娘家人看轻，买这些东西也是让人瞧一瞧，你的好日子要来了。”

“不只是给你长脸，也是让人不再小瞧你男人，你男人能把你撑起来，顶起来。”

这世上有两样东西不可直视，一样是太阳，一样是人心。

懂人心了，很多地方就迎刃而解。

“你这么说好像还挺有道理的，一路回来，好多人都在看我们。”胡秀娟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