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枯枝碎裂的轻响消散在冷雨里，来人推门而入，正是披着湿透雨衣的沈青梧。她反手别上门闩，顾不上抹去颊边的雨水，目光先落在林巡缠满厚绷带的右手上，眉头微微一蹙，随即从怀中抽出一张沾着水汽的领用单抄件。

“破拆工具有了，但消杀装备卡在最要命的一环。”沈青梧的声音压得极低，指节敲在冰冷的木桌上，“我查遍了法租界公济医院与红十字会的存库，普通喷雾器根本承受不住高浓度碱性酚液的强腐蚀，喷嘴不出两分钟就会被烧穿锈死。想要在现场形成压制雾幕，必须用日军特制的耐腐蚀药枪，以及配套的高压气瓶减压阀。”

林巡用没受伤的左手按住图纸边缘，眼皮微抬：“东西在哪？”

“江湾后勤兵站三号特种库，昨天刚从本土运抵一套应急器材，包括三桶高浓度酚氟药剂和那只全沪唯一的双联高压减压阀，暂扣待验。”沈青梧从衣袋摸出一枚盖着陆军军医部暗红印泥的提调凭条，“陆曼青截获的通行条只能管到今夜零点。过了子夜换防，这批物资就会被直接送入吴淞口铁砧鱼雷库。”

林巡收起桌上的铝热割管，左手扣上风衣风纪扣，脸色沉冷：“拿上药箱，换衣服。”

半小时后，江湾兵站外围的铁丝网在雨幕中泛着森冷的光。一辆挂着军医部白十字标识的黑色运药车破开泥泞，径直滑停在主卡哨前。林巡换了一身合体的日军军医大尉呢制常服，帽檐压得极低，右手插在宽大的呢料大衣口袋内，掩住臃肿的绷带；沈青梧着护士长白大褂，提着配发铜锁的急救药箱，微垂着头紧随其后。

刺目的车灯晃过哨兵湿漉漉的钢盔，两名持枪卫兵踏着水洼上前，刺刀横在车窗前。林巡摇下半扇车窗，面无表情地递出带钢印的特种通行证与陆军医院急调指令，口音带着纯正的东京腔调：“军医部紧急提取生化防疫试剂，吴淞前线急需，误了调动，你们自己向宪兵队解释。”

领头的曹长接过文件，借着手电筒的黄色光晕翻看。铜版纸上的公章与防伪暗纹并无破绽，曹长目光扫过林巡插在大衣兜里的右手，又看了一眼后座上摆放的消毒金属盒。林巡神色自若，左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指尖带着上位军官惯有的冷硬节律轻敲着边缘。

曹长收起怀疑，抬手敬礼，挥动红蓝指挥棒示意拉开鹿砦。道闸升起，车辆平稳驶入戒备森严的库区腹地，停在三号库房前。

三号库房内弥漫着生铁与防锈机油的混合气味。铁网隔断深处，一名四十岁上下的仓管军曹正伏在厚重的橡木账台前核对簿册。见两人推门进来，军曹并未立即起身，只是眯起浮肿的三角眼，视线在沈青梧手中的药箱与林巡肩头的金星领章上来回打转。

林巡将提调公文推过木质柜台，左手腕表露在灯光下：“动作快点，前线指挥部只给了十五分钟窗口期。”

军曹慢条斯理地翻开桌上的大号货位册，手指沿着泛黄的油墨格子一路下滑，最后停在一行加盖红色禁运戳记的条目上。他拿起桌角的红蓝铅笔在册子上画了个圈，随后抓起公文凑到防爆罩马灯前细看。昏黄的光亮下，调拨单右下角的椭圆形印油泛出淡淡的紫光，那并非军医部专供的天然朱砂印泥，而是带有微量石炭酸气味的仿制油墨。

军曹握笔的手猛地一顿，眼角肌肉微微抽搐。他没有抬头，左手装作翻找领料凭证，右手肘部却悄无声息地贴向柜台下方一根连接库区警报电铃的暗线拉手。

室内没有多余的声响，只有屋顶铁皮瓦上急促的雨点敲击声。军曹的手指刚刚触及冰凉的铜环，沈青梧眼中寒芒骤闪，右手白袖翻飞，一道柳叶形的手术解剖刀破空激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