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这漫长而煎熬的沉默里，沈知意的心，却一点一点，静了下去。

她忽然就想明白了。

她要复仇，是没错。可她不想，也不能，用这样作践自己的方式，去达成那个目的。

那样的她，和面前这个卑劣的人，又有什么分别？

倘若她的郝仁哥还醒着，一定会第一个拦住她吧。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了。

她想起了她的生日。

那天，郝仁哥送了她一块手表。表盘里，漫着一片细碎的、银白色的满天星。

他说，满天星，是世上最亮的小花，不争不抢，却能在黑夜里，自己发光。

你呀，就是我心里最明亮的那个女孩。

她那时还红着脸，满心欢喜地问他，生日准备带她去哪儿？她私心里想着，大概是去酒吧、去KTV，热热闹闹地疯一场。

可郝仁哥却摇了摇头，笑得温和又认真。

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不去。你们小姑娘，不该沾那些。

他说，怕影响到柔柔，更怕，带坏了她。

那些记忆，滚烫而清晰，像是就发生在昨天。

沈知意的眼眶，倏地红了。

是啊。她的郝仁哥，从头到尾，都只是干干净净地、护着她，想让她做一个明亮的人。

那么，她又怎么能，为了他，把自己变成他最不愿看到的样子？

想到这儿，她忽然抬起了眼。

那双眼睛，还泛着红，却亮得惊人，里头再没有半分方才的迟疑与瑟缩。

龙少。她开口，声音清而稳，一字一句，多谢您的抬爱。

但这个要求，我不能答应。

满室寂静。

龙傲天的表情，明显一怔。

他望着眼前这个女人，眼底那点漫不经心的笃定，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好熟悉。

这种被拒绝的感觉，太熟悉了。

他好像是……第二次，听到这样的话了。

而第一次，那个对他说的人，叫尹——清——月。

他的目光，缓缓地在沈知意脸上停留，像是在重新认识一个人。

出人意料的是，他非但没有发怒，唇角反而极轻地、极轻地勾了一下，眼底浮起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近乎期待的光。

他忽然很想知道——

这个和尹清月一样，敢当着他的面拒绝他的女人，最后，会落得一个怎样的结局。

龙傲天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抬起手，朝门口的方向，随意地一挥。

出去。

沈知意一怔，随即缓缓起身，朝他微微颔首，转身，朝门口走去。

每一步，她都走得极稳，仿佛方才那个被压迫得喘不过气的人，根本不是她。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直到站在那道幽深的过道里，沈知意才像是突然被抽空了力气，整个人靠在了冰凉的墙上。

心脏还在胸腔里，砰砰砰地，剧烈跳动着，几乎要撞破她的胸口。

她抬手，按住那颗不安分的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不知道，拒绝了这一步之后，等着她的，究竟会是怎样的明天。

可她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