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别说，就师兄这口才，真去当个官说不定还挺合适。”

李青衣被他们推着走出实验室。

走廊里光线很好，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暖融融的。

他走在那条走了很多年的走廊上，脚步却有些虚浮。

那真的……是梦吗？

可如果不是梦，那眼前这一切又是什么？

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室的方向。

师父正站在门口，端着他的保温杯，冲他摆了摆手：“愣着干什么？快去吃饭！”

他哦了一声，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这一天，李青衣过得浑浑噩噩。

他吃了饭，回了实验室，坐在那台嗡嗡作响的电脑前，盯着屏幕上跑了大半天的程序。

任务其实很简单，他博士期间做的方向，是黎曼流形上的测地线优化。

眼下这个课题，是把他推导的一个关于“弯曲空间中两点最短路径”的定理做数值验证。

程序跑了一夜，曲线已经出来了，长得很好看，跟理论推导完全吻合。

他盯着那条光滑的曲线，看了很久。

在“梦”里，他用差不多的公式，撕开过一道空间裂隙。

那时候他没细想过为什么。

仿佛天经地义，他懂得那些公式，他掌握了度规张量的规律，所以他能在多维流形里精准地折叠两个空间坐标，实现瞬间跃迁。

现在他看着这条曲线，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一个研究“空间如何折叠”的博士生，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真的把空间折起来了。

“师兄，数据没问题吧？”旁边的小师弟凑过来问。

“嗯，没问题。”李青衣回过神，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图表导出来。

“把这几张图贴进论文里，结论部分我再改一改。”

.....

晚上回到宿舍，李青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很亮。

他又想起长安县的月亮。

那里的月亮好像比这边的更圆一些，也更冷一些。

他坐在城墙上看月亮的时候，黄语会在下面喊他吃饭，小满会从墙头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想了。

大概是梦吧，他想。

人哪有那么容易穿越呢。

好好活着，把论文发出来，把课题做下去，这条路，他从硕士读到博士，走了这么多年，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一周，两周，一个月。

一个月里，他先是请假回了趟家，看了下老妈。

老妈额头间多了几根银发，看到李青衣的时候很是意外，又很惊喜，给他做了满满的一大桌子菜。

慢慢地，李青衣生活回到了正轨。

程序跑完了，论文改完了，数据整理成表格，图表一张张贴进文档里。

他又变成了实验室里那个最靠谱的师兄，那个能熬夜改论文、能跟师弟师妹插科打诨、能在组会上把师父问得哑口无言的李青衣。

他照常上课。

他这学期给本科生带助教课，讲《高等数学》。

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前排几个学生低着头玩手机，后排有人在打瞌睡。

他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公式，顿了顿，忽然有点恍惚。

他想起长安县学堂里的那些孩子。

他们读书的样子，跟眼前的这些学生不一样。

他们会仰着脸，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喊他“县尊大人”，问他“大人，我以后也能当青衣卫吗”。

“老师？”前排一个学生举手。

“这一步是怎么推的？”

李青衣回过神来，走回黑板前，把公式一步一步补完。

粉笔灰落在袖口上，他下意识地抬手拍了拍。

这个动作他做了很多年，做得很自然。

关于那个梦，他越来越少提起。

偶尔夜深人静，他躺在床上，会想起长安县的水泥路，想起聚元灯。

想起那个叫小满的白狐，想起他坐在县衙后院的槐树下看书，黄语蹲在旁边剥葡萄。

但也只是想想。

然后翻个身，继续睡。

大概真的是梦吧，他如是想到。

那段当县令的日子，那段在沙漠边上的日子，那段跟妖魔鬼怪斗、跟豪强劣绅斗、跟满桌公文斗的日子……就当作是命运跟他开的一个玩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