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衣回到县衙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院子里没点灯，廊下的灯笼倒是挂着，风一吹，晃晃悠悠的。

他走过前院，穿过二进院门，听见正堂旁边的偏厅里有说话声。

是黄语的声音，脆生生的。

“我就说嘛，先生去天山肯定没事。”

“你们俩倒好，回来的时候脸色白得跟纸似的，把我吓了一跳。”

接着是陆定的声音，闷闷的：“没事。”

“没事？”黄语拔高了声音，“你肩膀上那口子，深得都能看见骨头了！”

“还没事？”

“快长好了。”

“那也吓人。”

“还有你，江维，你那眼睛是怎么回事？”

“不是瞎了么？怎么又……”

“好了。”

江维的声音倒是平静：“你知道的，破而后立。”

“啧。”黄语感叹了一声，“你们俩这趟天山，是不是遇上什么了？”

偏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江维说：“遇上了一个人。”

“什么人？“

“穿玄色衣裳，自称商子昀。”

“很强，一招，把我们两个都放倒了。”

“一招？“黄语的声音拔高了，“那先生呢？”

“先生也来了。”江维说，“跟那人说了几句话。”

“说什么了？”

“没听见。”江维说，“等回过神来，人已经在县衙了。”

黄语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点后怕，又带点理所当然。

“我就说嘛，先生在，你们肯定没事。”

她说着，忽然停了下来。

盯着陆定和江维看了两息，手里的饼忘了往嘴里送。

“你们……”她眯起眼，“不对劲儿”

“什么不对劲儿？”江维问道。

黄语没答话。

她绕到陆定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又绕到江维面前，打量了一遍。

脸上的表情先是疑惑，然后一点点变成了难以置信。

“你们俩的气息……”她压低了声音，“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陆定问道。

黄语眉头皱起来：“以前你们的真气是散的、往外漏的。”

“现在……收进去了。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口井，看不到底。”

她猛地瞪大眼睛：“你们……突破了？”

江维没说话。

陆定也没说话。

但是那眉眼间的嘚瑟劲儿看着黄语很想给他们两个一拳。

黄语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有些难以置信：“宗……宗师？”

江维点了点头：“才发现？以后记得叫我江宗师”

黄语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饼差点掉地上。

她连退了两步，指着两人：“你们……你们这就宗师了？！”

“嗯。”陆定点头。

“我……我前两天才刚摸到先天境的门槛！”黄语的声音拔得老高，“你们俩倒好，出去一趟，回来就宗师了？！”

“也不是都一趟。”江维说，“还是在山上待了很久的。”

“那也不对！”黄语跺了一下脚，“你们俩以前一个刀修，一个剑修，瓶颈卡了那么久，怎么去趟天山就全破了？”

“你知道的，破而后立。”江维摊摊手又说了一遍。

“破而后立破而后立，就知道说这句！”黄语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那我也去破一个试试？”

“你别试。”陆定难得开口。

“为什么？”

“会死。”

“……”

黄语被噎了一下，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能把饼往嘴里一塞，用力嚼了两口，含糊不清地嘟囔。

“行行行，你们宗师，你们厉害。我这辈子能到宗师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