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李青衣起身就走，直奔县衙大门。

他刚上任没几天，对长安县的底细还摸不透。

想在这破地方扎根，总不能当睁眼瞎蹲在县衙里，必须亲自去瞅瞅这县城的真实德性！

可刚踏出县衙大门没三步，眼前的景象直接让他瞳孔骤缩，心头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这哪儿是县城？分明就是个快要散架的土疙瘩村！

入目全是低矮的土坯房，歪歪扭扭东倒西歪，连一栋像模像样的二层小楼都找不着。

家家户户的院墙都是黄土草草垒的，大半都塌了，露出里面更破败的屋子，看着风一吹就要垮掉。

街道上冷冷清清，偶尔走过几个百姓，全是面黄肌瘦、颧骨高耸的模样。

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破烂得遮不住身子，脚步虚浮得像纸糊的，一阵风就能吹倒，眼神空洞又麻木，显然是长期饿肚子，饿脱了相！

突然一阵狂风刮过，卷起漫天黄沙劈头盖脸砸过来，呛得人直咳嗽。

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连一块平整的石板都没有，一踩全是漫天尘土。

李青衣皱紧眉头，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越看心越凉，凉得像冰碴子。

走着走着，他发现不少百姓都提着破旧的木桶，脚步匆匆往同一个方向赶。

脸上满是疲惫，却又透着一股不得不去的急切，仿佛晚了就没水喝。

“嗯？”

李青衣心生疑惑，悄悄跟了上去。

没走几步，就看见百姓们全汇聚在县城中心的一口水井旁。

井口围着一圈烂木栏，几个穿着县兵服饰的汉子叉着腰守在那儿。

腰间别着明晃晃的短刀，眼神凶悍得像盯紧猎物的恶狼。

“快点快点，磨磨蹭蹭的！”

“一桶一文钱，不交钱别想打水！”

一个满脸横肉的守井汉子对着排队的百姓催命似的吼，唾沫星子乱飞。

“没钱就滚蛋，别在这儿耽误老子时间！”

李青衣定睛一看，那些百姓桶里的水浑浊得像泥浆，还飘着不少杂草和杂质，看着都让人恶心。

可排队的百姓却像见了稀世珍宝似的，一个个小心翼翼掏钱，接过水桶时生怕洒出一滴。

他猛地想起自己宅邸里的那口井，水质清澈甘甜，喝着沁人心脾。

一浊一清，简直是天壤之别！

李青衣快步上前，拦住一个刚打完水、正佝偻着腰往外走的老丈，语气尽量放缓。

“老丈，我是新来的，想跟你打听几句。这县城里，就只有这一口水井吗？”

老丈抬头看清李青衣的青衣长袍，见他气度不凡，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惶恐，连忙放下水桶，低着头躬身行礼。

“回……回这位大人，县城里就两口井。”

“一口在这儿，另一口……另一口就在县令大人的宅邸里。”

“既然宅邸里有清水井，为何不分些给百姓？”李青衣追问。

老丈苦着脸，声音都在发颤。

“县令大人宅邸的水是清水，可那是大人专用的啊！”

“小老儿们哪敢打主意？这儿的水虽浊，但好歹能喝，就是……就是要交钱。”

“但不交钱，连这浊水都喝不上啊！”

说到最后，老丈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满是绝望和无奈。

李青衣的心更沉了，又问：“这县城里总共住着多少户人家？城外的村镇呢？他们也来这儿打水吗？”

“县城里就两百户，都是实在走不了的苦命人。”老丈叹了口气。

“城外还有些村镇，加起来约莫八百户。”

“不过那些乡亲都依附了附近的宗门，不用来这儿打水，那些宗门给村子里打了清水井，就是得按时给宗门交水租，不然照样喝不上水。”

李青衣当场愣住，眉头拧成一团，眼神阴沉得吓人。

大周治下，本该护佑百姓平安，可如今百姓跟着官府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反倒要依附邪派宗门才能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