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鸣把装满名贵草药的麻袋往肩膀上一甩。

粗糙的麻线勒在军大衣的肩缝上，压出一道深深的褶印。

他顺着春季泥泞的土路，大步流星走向县城。

初春的日头升得早。

阳光照在半化不化的黑土地上，蒸腾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路面的冻土化了一层皮。

化成了黏糊糊的黄泥浆。

车辙印里积满了浑浊的泥水，泛着点点油光。

陆一鸣军用胶鞋踩下去，“吧唧”一声，烂泥直接没过鞋底边缘。

他走得稳当。

泥水溅在军绿色的裤腿上，甩出几个黑点，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这一次进城，他没去那些弯弯绕绕的偏僻死胡同。

黑市的黑哥那边，用野猪肉换金条和老物件是一条暗线。

但长期在乡下扎根，手里光有钱票不行。

还得扯起一张能见光的白道人脉网。

药材是个极好的突破口。

只要跟国营单位搭上线，以后他进山挖草药、去县城办事，都有了最硬的护身符。

两个小时后。

陆一鸣站在了县城主街上。

街道两边的白杨树刚抽出一点米粒大小的绿芽。

他扛着麻袋，直奔主街中央那栋挂着红星五角星的二层红砖楼。

县国营供销社。

一楼最东头，是单独开出来的药材收购站。

陆一鸣伸手推开两扇包着铁皮的弹簧木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当归和陈皮混合的药味，冲得人鼻子发酸。

屋里光线有些暗。

一长排玻璃木柜台横在屋子中间，玻璃面上落着一层浮灰。

柜台后头。

坐着个穿蓝的确良工作服的年轻办事员。

这人翘着二郎腿，脚搭在抽屉边缘。

手里捏着一份卷边的旧报纸，嘴里还哼着走调的样板戏。

旁边的大瓷缸子里泡着高碎茶，冒着热气。

听见有人进门，办事员眼皮都没抬一下。

陆一鸣走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

沉甸甸的麻袋直接砸在木头柜台上。

震得柜台上的玻璃跟着嗡嗡直响。

茶缸子里的水晃了两下，泼出几滴在桌面上。

办事员吓了一跳，手里的报纸掉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来，脸色瞬间拉长。

目光扫过陆一鸣带着泥巴的胶鞋和洗旧的军大衣。

又看了一眼陆一鸣左胳膊上那块粗糙的红布袖标。

脸上的不耐烦直接挂了出来。

“轻点砸！公家玻璃砸碎了你赔得起吗！”

办事员拿抹布胡乱抹了一把桌上的茶水。

“哪个大队的？卖啥药材？”

陆一鸣没接话。

左手扯开麻袋口的死结，把麻绳扯下扔在旁边。

双手扒住麻袋边缘，往下猛地一翻。

几株根须粗壮的黄芪，还有几个拳头大小的野生天麻，直接滚了出来。

带着一股极其浓郁的药香。

这是在空间灵泉水里喝饱了长出来的尖货。

泥土已经被陆一鸣提前在山泉水里洗过一遍，露出饱满的表皮。

办事员愣了一下。

伸手抓起一个天麻，在手里颠了两下。

手感死沉，肉质紧实得像块石头。

他眼珠子转了一圈。

把天麻随意地扔回柜台上，发出“咚”的脆响。

“这天麻水分太大，没干透。”

办事员撇了撇嘴，重新坐回椅子上。

“还有这黄芪，看着个头大，芯子肯定是糠的。这刚开春，山里哪有这么肥的草药，大棚里催出来的吧？”

他拿起桌上的算盘，随便拨弄了两下。

“天麻算你五毛一斤，黄芪一毛二。水分得扣三成。卖就上秤，不卖拿走。”

这价格压得离谱。

连国营收购价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陆一鸣看着他那副拿捏乡下人的嘴脸。

一句话没说。

双手抓住麻袋边缘，手腕发力，直接把倒出来的药材往回拢。

动作干脆利落。

“哎！你这人咋回事？”

办事员急了，伸手按住麻袋口。

这批药材品相极好，他压价收上来，转手就能在账面上做手脚，捞上一笔。

“嫌低？我告诉你，全县就咱这一家国营收购站，你出了这门，只能拿回去当柴烧！”

陆一鸣右臂肌肉微崩。

手肘直接撞在办事员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