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怀瑾刚把手机搁回桌面，震动声又响起来。

刘建国的号码，接通的瞬间那头传来压低的声音：“萧主任，那两个嫌犯咬死了不开口。审讯组换了两拨人，软的硬的都上了，连名字都只报了个假名。背后没人撑着，撑不到这个程度。”

萧怀瑾握着手机没说话，目光落在窗帘缝隙外那两辆黑色商务车的位置。车已经被拖走了，但那份压迫感还留在他后颈上。

“还有一件事。”刘建国的声音又压低了一度，“祁同伟的刑侦总队半小时前向省纪委办公室打了招呼，说近期辖区内发生多起‘交通肇事’，要对宿舍区例行走访，排查安全隐患。带队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萧怀瑾的手指在窗台上顿住了。

例行走访。排查安全隐患。

这六个字安在任何一辆警车上都挑不出毛病，但在这个节骨眼上，祁同伟派出来的人，要走访的是什么地方？他目光移向早餐铺方向，侯亮平还在那里，身上穿着他的深灰色夹克，帽子压得极低。

“我知道了。”萧怀瑾挂断电话，转身走向书桌。

他拉开抽屉，从最底下的夹层里取出那部加密手机，拨通了省委办公厅赵磊的号码。响了两声被接起，他没等对方开口，直接说：“赵秘书，我是萧怀瑾。省纪委近期破获的一起要案存在重大外泄风险，我需要临时征用省委车队一辆不挂标识的车辆，用于转移一名重要证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车？”

“环卫作业车。”萧怀瑾说，“绿色，自动装卸那种，不显眼。”

赵磊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随后是一句干脆的回复：“十分钟后到宿舍区侧门。”

电话挂断。

萧怀瑾将手机塞进内袋，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深灰色夹克搭在臂弯，快步下楼。

他走出单元门时，初夏的晨光正斜斜地铺满小区广场。

早餐铺门口，侯亮平坐在塑料凳上，手里捏着半根油条，目光正漫不经心地扫过街道。

萧怀瑾没有看他，径直走向侧门方向，路过早餐铺时脚步停了半步，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跟我走。”

侯亮平放下油条，起身，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没有多问。

侧门外，一辆绿色环卫车已经靠边停稳。车身漆面斑驳，顶部装着警示灯，车厢尾部挂着两条脏兮兮的拖布，看起来和街上任何一辆环卫车没有区别。

驾驶座里坐着个穿橘色马甲的中年人，目光朝萧怀瑾扫了一眼，没有下车。

萧怀瑾走上前，拉开副驾驶门，从内袋里掏出两百块钱，放在驾驶台上：“兄弟，配合一下，借你马甲用用，车我开一段。”

中年司机看了看那两百块钱，又看了看萧怀瑾的脸，没说话，把马甲脱下来递给他，然后利落地跳下车，打了个电话。

萧怀瑾三下五除二套上马甲，拉开后车厢门，朝侯亮平抬了抬下巴：“上去。”

侯亮平站在车厢前，看着满车装满垃圾袋和破扫帚的铁皮空间，目光在萧怀瑾脸上停了两秒：“你认真的？”

“祁同伟的刑侦总队半小时内到宿舍楼走访。”萧怀瑾声音平得像在念报告，“你留在这里，是等着被他们‘请’回去问话？”

侯亮平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有再废话，翻身钻进车厢。萧怀瑾从角落里抽出一把破旧的扫帚塞进他手里，将车门砰地关上。

环卫车发动，缓缓驶出侧门，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萧怀瑾坐在驾驶座上，目光平视前方，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后车厢。

侯亮平挤在垃圾袋和破扫帚之间，橘色马甲套在他那件深灰色夹克外面，手里攥着那把扫帚，整个人看上去滑稽得像一幅讽刺画。

但他没有笑，目光透过车厢缝隙看着萧怀瑾的方向，声音从后面传过来：“老同学，我这颗子弹，还没出膛就先被你塞进垃圾堆了。”

萧怀瑾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子弹不挑壳，出膛的时候能打中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