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表盘上的时钟跳到二十三点整，萧怀瑾的手机再次震动。

赵磊的加急来电：“萧主任，田书记明天上午的专题汇报改到十点。另外，他让我提醒你，今天座谈会上你递出去的那份材料，已经有人翻过三遍。”

“我知道。”

“今晚有几双眼睛盯过你，明天务必注意。”

电话挂断。

萧怀瑾将手机放回内袋，没有回家，而是打了一把方向盘，在汉东大学西门外三百米处拐进一条无名小巷。

巷子尽头是片废弃的停车场，灯坏了大半，只有两盏路灯勉强亮着光。他熄火，拉上手刹，从后座取出一只黑色公文包，啪嗒打开搭扣。

丁义珍案全部卷宗的复印件、笔迹比对报告、大风厂股权铁证的材料底稿、陆承远亲递的烫金请柬。

他把四样东西逐一摊在副驾驶座上，又从公文包夹层里抽出三页空白A4纸和一支钢笔。

台灯没有。他打开车内阅读灯，暖黄色的光圈笼住方向盘附近一小片区域。

他先翻卷宗，一页页过，手指在关键处顿住时，钢笔便在A4纸上落下一行小字。

中纪委下派干部二室掌握的主线，丁义珍案的资金流向、山水集团的挂靠股权、鸿利小额贷款公司的担保链条。

他在这页底部画了一条线，连向“联合专案组”四个字，旁边标注：双轨办案，一省纪委初核，二省检侦查，暂不合流。

第二页A4纸上，他写下省检系统被渗透的具体名单。

周明远的名字后头标了个问号，再往下一行，是两个已在近期“出事”的检察官名字，旁边各补了一行小字，被调离核心业务，或正被内部调查。

每一个名字都牵出一条线，最终汇聚到同一个方向上：汉东大学法学院校友圈。

第三页纸写得最满。他以大风厂为原点，向上画了一棵倒置的树。

树干是三十七名工人的股权代持协议，第一层枝杈是三家壳公司，第二层是刘庆祝控制的京华商旅，第三层指向陈清泉经手的法院调解程序，最顶端，他顿了一下笔尖，落墨两个字：陆承远。

每个节点旁边都标注了可深挖的切入点、现有证据的坚实程度，以及一旦触碰某个环节可能遭遇的反噬。

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到纸的最底缘，几乎没有留白。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将三页纸仔细叠好，夹进卷宗最上层，又从公文包内层抽出一只加密手机。

清晨六点零五分，电话拨出去，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侯亮平的声音带着晨跑后的微喘，正得利落：“说。”

萧怀瑾没有寒暄，直接开口：“昨晚的材料我连夜整理完了。核心三条线，丁义珍案的资金流向已经穿透到第三层壳公司，笔迹比对报告确认省高院那份调解书的承办法官签批有问题，大风厂股权链条的最终受益人是刘庆祝控制的京华商旅。你那边什么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