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点点头，将材料推到他面前：“这沓资料是我用一个朋友的关系从会所内部搞出来的，原件我没敢带，只带了这套复印件。陈清泉的名字每次登记用的都是化名，但停车场的抓拍不会骗人，车牌号与他本人高度吻合。”

萧怀瑾将材料收进暗格，抬眼看向她：“省检内部现在谁在盯着你？”

沈知意苦笑：“今天下午周明远把我叫进办公室，关起门来暗示我退出大风厂案，否则后果自负。”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但他不知道，我今天递交的那份‘工作调整报告’，是按你教我的写法，明撤暗留。我向院里申请调离第二检察部，转任反贪局综合指导处，表面上是平级调动远离核心业务，实际上这个处室直接对接省纪委专案组，我反而离风暴中心更近了。”

萧怀瑾点头：“配合得好，这条线绝不能断。你这个安排一旦被周明远察觉，他会立刻向陆承远汇报。”

“他不会察觉的。”沈知意说，“工作调整报告已经走完院里所有审批流程，盖了六个章，明天上午全院通报。我特意选在他去外地出差的空当提交的，等他后天回来，木已成舟。”

萧怀瑾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更周全，也更狠。

“你今晚是怎么出来的？”他问。

“我爸妈以为我在单位加班。”沈知意站起身，将风衣的扣子一颗颗系好，“我今晚开了家里的车，没用省检的公车，沿途特意绕了二十多公里，确认没有尾巴才过来的。”

萧怀瑾起身将窗帘拉开一条细缝，望向夜色中沈知意那辆黑色轿车停在后院铁皮门外的剪影。

她转身要走时，他开口叫住她。

“沈检。”

她回过头。

“丁义珍案今晚有了新进展。”萧怀瑾声音放得很轻，“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副支队长高志远刚刚被省纪委带走，在留置第一夜便撂了。他交代了山水集团三笔巨额行贿，合计一千七百万，还牵出省公安系统内部一张隐秘的协助网络。这张网的一端，连着山水集团，另一端……”

他顿了顿，没有把祁同伟的名字说出来。

沈知意沉默片刻，接过他的话头：“另一端连着陆承远。”

萧怀瑾点头。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目光清亮如刀：“萧主任，这条路走到黑，我不会回头。”

“我知道。”萧怀瑾说，“所以我才把最关键的材料交给你。”

沈知意没有再多言，转身拉开房门，回头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

楼道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下楼，远处铁皮门吱呀一声开合，随即是一阵汽车引擎启动的低鸣。

萧怀瑾站在窗前，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在夜色中缓缓驶出招待所后院，消失在公路尽头。

她临别时留下的那句话还在耳边回荡。

他转身回到桌前，将陈清泉出入会所的材料与她提供的省检内部被渗透线索并排放好，眼底掠过一抹森冷锋芒：汉大帮的网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密，而他手中的线，也开始越缠越紧。

他刚伸手要将材料收进保险柜，桌上的加密手机便剧烈震动起来。

沈知意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被出卖了。

萧怀瑾的手指骤然一顿，瞳孔猛地收缩。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弹出来：“省检内部刚刚有人调取了我今晚的车辆通行记录，周明远已经在查。我现在必须立刻处理后事，你那边小心。”

第三条消息接踵而至：“萧主任，我可能连累你了。”

萧怀瑾握着手机。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刘建国的加密来电已经切入，铃声尖锐得刺穿房间里的寂静。

他按下接听键，刘建国急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萧主任，刚收到消息，陈清泉十分钟前在翠华山北麓公路上突发严重车祸，被紧急送往省人民医院，生死不明。车祸发生时，他的车上还坐着一个人，目前身份不明，但现场有人看见那人下车后直接上了一辆挂着省公安厅牌照的商务车。”

萧怀瑾握着手机站在桌前，灯光下他的面色一点点铁青下去。

陈清泉的车祸地点，正是他刚刚从沈知意材料里看到的那处隐秘会所，“青云阁”所在的京郊翠华山北麓。

十年前他从那处会所出来，半小时后就在同一段路上“意外”翻车，省检方面至今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调查结果。

而今晚，时隔十年，历史再次重演。

汉大帮正在同步清理所有可能外泄的节点，公安系统那位副支队长已经落网，省检内部的“一支笔”正在被周明远紧盯不舍，省高院副院长今晚深夜“意外”重伤，而他刚刚收下的这份铁证，也许就是下一张被销毁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