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光明路129号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就被萧怀瑾轻轻推开了。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像是多年没人碰过它。

院子里杂草丛生，一栋三层旧式招待所的轮廓在灰蒙蒙的晨光里若隐若现，窗户大多蒙着厚厚的灰尘，只有二楼最东头那扇，透着一线微弱的光。

他刚迈过门槛，一步还没落地，侧方暗处忽然闪出一道身影，压着嗓子叫了他一声。

“萧怀瑾。”

是沈知意。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连帽卫衣，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目光清亮，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两人面对面站定，距离不到一臂，她微微仰头，嗓音压低：“祁同伟凌晨四点半拨通了陆承远的电话，通话时长七分钟，内容不详。”

萧怀瑾的眉头微微蹙起，没有说话，但脸色凝重。

七分钟的电话，凌晨四点半，这个时间点太敏感了。

丁义珍刚在ICU抢救过来，祁同伟就摸起了那部手机。

内容不详，恰恰说明问题比内容本身更严重。

“消息来源可靠？”他问。

“省公安厅技侦的一个朋友，值班时碰巧看见记录。”沈知意顿了顿，“他不敢拷贝内容，只来得及记了个时长和号段。”

“号段确认是祁同伟？”

“他私人那部，不是办公号。”

萧怀瑾微微点头，没有追问更多。他正要开口，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剧烈震动起来。他摸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一行字。

陈海，紧急召回令。

他按下接听键，陈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急迫：“萧主任，你马上回省委。大门口出事了，堵了上百人，全是工装。”

萧怀瑾握着手机，目光与沈知意对视一眼。她显然也听见了电话里的内容，眼底的警惕瞬间又深了一层。

“我马上到。”他挂断电话，看向沈知意，“一起走？”

“我走侧门。”她将帽檐又压低了几分，“你我一起进省委，太显眼。”

萧怀瑾没有多言，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出铁门。

身后传来沈知意低低的声音：“小心点。”

他没有回头，但脚步慢了一瞬，随即大步走远。

……

省委正门前的场景，比他预想中还要壮观。

近百名身穿蓝色工装的工人，将省政府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横幅高高举起，白底黑字，字字醒目。

“还我血汗钱”

“依法追讨血汗钱”

“工人要吃饭”

人群黑压压一片，口号声此起彼伏，一波接一波地涌向门口站岗的武警。

萧怀瑾从西侧偏门进入主楼，没有走正门。

他沿着楼梯上到二楼，推开尽头一间办公室的窗户，俯身往下看。

风向正北，吹得横幅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眉头微微蹙起。

人潮看似群情激愤，口号却过于统一了，节奏整齐划一，就像有人指挥过。

更让他留意的是，人群中有几张刻意压低帽檐的脸，正穿梭往来，低声说着什么，指挥着人群向大门两侧移动，动作熟练得像受过专门训练。

这不是群众自发的上访。

他心底浮起一个清晰的判断。

陆承远精心策划的“民意盾牌”。

用工人讨薪的名义堵住省委大门，让办案节奏陷入群众事件的处理泥潭，同时给上面一个“汉东民怨沸腾”的印象，逼他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