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萧怀瑾将准备好的资料送报刘书记。

张涛接过那沓材料的时候，指尖在封面上停了一瞬。

萧怀瑾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语气自然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张主任，这份初核申请是我连夜整理出来的，证据链完整、程序合规，您过目一下，没问题的话，麻烦尽快走流程。”

张涛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那份盖着京州市政府鲜红公章的批文复印件，又翻到第二页，看见那一串串银行流水号和壳公司股权穿透图，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抬眼，笑容依旧热络，话锋却轻轻拐了个弯：“萧主任，这份材料……要不要等刘书记回来再向上面报？毕竟丁市长那边刚出了状况，咱们这头动作太快，容易让人多想。”

萧怀瑾放下茶杯，目光清澈温和：“程序合规，越快越好，丁义珍出境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再拖下去，该灭口的证据都灭干净了。张主任，你是老纪检了，这个道理应该比我懂。”

张涛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低头在审批栏上签下名字，又盖上省纪委二室的公章。

他将文件合拢，站起身：“行，我亲自送进刘书记办公室。”

“辛苦张主任。”

张涛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萧怀瑾收回视线，低头翻开桌上那本信访登记本，目光却没有落在纸面上。

他刚才看得清楚，张涛签字时，笔尖在“同意报送”四个字上顿了一下，那个停顿不到半秒。

他在犹豫。

……

下午三点，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关门声。

萧怀瑾端着茶杯从办公室出来，假装去茶水间续水，路过安全通道门口时，脚步放慢了两拍。

防火门紧闭着，隔音效果一般，他侧耳捕捉到几个断断续续的词。

“纪委这边……刚递上去……”

“是那个中纪委下来的……”

“对，就他一个人搞的……”

声音很低，但他耳朵尖，那几个关键词像他都听清楚了。

萧怀瑾不动声色，端着茶杯走回办公室，关上门。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停车场上张涛的车缓缓驶出省纪委大院，眼底的冷意慢慢上来。

张涛打电话的对象是谁，他没听清，但能让一个省纪委办公室主任亲自压低声音汇报消息的人，级别绝不会低。

他前世对汉东官场的记忆里，张涛并不在“汉大帮”的核心名单上，但官场上的事，从来不写在纸面上。

谁能想到，刘建国一手带起来的办公室主任，会是个两头通吃的中间人？

他放下茶杯，在手机上飞快敲下一行字，发送。

……

当晚，萧怀瑾回到省纪委安排的宿舍。

这是一套两居室的旧式公寓，家具简单，地板擦得干净，茶几上放着前任入住者留下的几本杂志。

他换了身便服，烧了一壶水，刚把茶叶撒进杯中，手机屏幕骤然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省委办公厅。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思索片刻，按下接听键。

“请问是萧怀瑾同志吗？”电话那头的男声温和而礼貌，“我是省委办公厅的赵磊，田国泰书记的秘书。田书记看了你前几天报送的关于企业改制调研的报告，想请你明天上午九点到省委主楼四号会议室来一趟，当面汇报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