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轩在半空中瞪大了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迎面而来的，是鬼将那杆闪烁着嗜血寒芒的红缨枪尖，以及战马燃烧着鬼火的森森白骨。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温祈这个疯批！他不是人！

“噗嗤——！”

锋利的枪尖擦着楚明轩的头皮捅了过去，生生削掉了一大块带着头皮的黑发。

“啊——！”

楚明轩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重重地砸在骷髅战马的马蹄前。泥水溅了他一脸，混着头皮上的鲜血，糊住了视线。

鬼将跨坐在马背上，头盔下的黑气翻滚。

它根本没看清刚才那一闪而过的白影是怎么回事，只看到一个穿着道袍、身上带着令人厌恶的活人灵气的小子，竟然敢主动送上门来挑衅。

“区区蝼蚁，也敢挡吾去路！”

鬼将怒吼一声，手腕一抖。两米长的红缨枪在半空中挽出一个枪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向地上的楚明轩。

楚明轩吓得肝胆俱裂。

他顾不上头皮的剧痛，双手撑在烂泥里，连滚带爬地往旁边一个狗吃屎的姿势扑了出去。

“砰！”

红缨枪砸在青石板上，碎石飞溅。地面直接被砸出一个半米深的深坑，黑色的煞气顺着裂缝疯狂蔓延。

后方，紫气结界边缘。

温祈早就退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他那只刚才还力拔山兮气盖世、一把将成年男人扔出去的手，此刻正柔弱地拍着自己的胸口。

“楚大师，看你的了！”

少年站在顾枭身侧，双手拢在嘴边，冲着前方被打得满地找牙的楚明轩大喊。

他眼尾泛着惹人怜爱的薄红，嗓音清脆，带着三分焦急七分鼓励：“你是天师协会的希望，大家给你加油！一定要降妖除魔呀！”

地上的楚明轩刚躲过一记马蹄的践踏，听到这句话，气得喉咙一甜。

一口老血没忍住，直接喷在了泥地里。

降妖除魔？

他拿命去降！

鬼将的攻势犹如狂风骤雨。长枪大开大合，招招致命。

楚明轩骑虎难下，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他只能咬破舌尖，拼命催动体内残存不多的灵力，从怀里掏出几张护身符，胡乱地往身上拍。

符纸刚一接触到鬼将的煞气，就燃烧成了灰烬。

“砰！”

枪杆横扫，结结实实地抽在楚明轩的腰侧。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楚明轩像个滚地葫芦一样，在泥水里滚出去七八米远。整个人泥水和血水混杂，狼狈得连村口的流浪狗都不如。

“啧。”

温祈站在结界里，砸了咂嘴。

他不知从哪摸出了一把焦糖味的瓜子，指尖熟练地捏住一颗，放进嘴里。

“咔哒。”

清脆的嗑瓜子声，在紧张得令人窒息的气氛中，显得格外突兀。

顾枭垂下眼眸。

男人深邃的视线落在少年那张白皙精致的侧脸上。

上一秒还哭喊着“哥哥救命”，反手就把人扔出去挡枪。现在倒好，不知从哪个被吓傻的工作人员口袋里顺了把瓜子，大摇大摆地看起戏来了。

温祈吃完一颗，吐出瓜子壳。

他左右看了看，没找到垃圾桶。

刚想随手扔在地上，一只骨节分明、指腹带着粗粝薄茧的大手，便平平稳稳地伸到了他的下巴下方。

温祈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对上顾枭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男人的脸色冷峻，西装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那只签过无数百亿合同、掌握着京圈经济命脉的手，此刻正敞开掌心，接在他嘴边。

“吐这。”

顾枭嗓音低哑，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温祈眨了眨眼。

他没有客气，唇瓣微张，将那枚沾着一点水光的瓜子壳，吐在了顾枭的掌心里。

瓜子壳带着一点属于少年的体温，落在掌心。

顾枭的手连抖都没抖一下。

他甚至顺势用拇指，轻轻擦过温祈下唇沾上的一点焦糖碎屑。

“哥哥。”

温祈往顾枭身边靠了靠，肩膀贴着男人的手臂，像是一只找到了避风港的狐狸，理直气壮地享受着这份纵容。

“明轩弟弟的底盘太虚了。你看，那一枪明明可以躲，他非要硬抗。”

温祈一边嗑瓜子，一边对着前方的战况指指点点。

“咔哒。”

又是一枚瓜子壳吐进顾枭手里。

“还有那个步法，踏罡步斗踩得像是在跳广播体操。天师协会现在招人，都不看脑子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