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温祈舔了舔唇角，眼底跳跃着疯批的猩红，“这算不算……自助餐开席了？”

顾枭垂下眼，看着从自己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的少年。

那双平时总爱蒙着水汽装可怜的桃花眼，此刻正肆无忌惮地翻涌着嗜血的贪婪。苍白的舌尖无意识地舔过犬齿，像是一只蹲在白骨堆上挑剔食物的妖物。

顾枭没有退开。

他抬起修长的右手，宽大的掌心覆上温祈的头顶。顺着那头柔软的黑发，安抚猫咪似的，慢条斯理地往下压了压。

“算。”顾枭嗓音低沉，胸腔带着轻微的共震，“但你这副身子，吃多了会积食。当心撑破胃。”

男人的掌心很热，裹挟着霸道的紫气，顺着头皮丝丝缕缕地渗进四肢百骸。温祈眼底的猩红凝滞了一瞬，随后乖顺地垂下睫毛，收起了尖锐的爪牙。

四周已经乱成了一锅沸腾的血粥。

沈越导演连滚带爬地钻进防弹级别的设备车里。几个跟拍PD连机器都不要了，扛着脚架抱头鼠窜。女嘉宾的高跟鞋跑丢了一只，坐在泥潭里崩溃大哭，妆花得像个调色盘。

血色浓雾中，惨白的骨爪接二连三地破土而出。一具具不知道埋了多少年的干尸，顶着腐烂的皮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朝着生人的方向汇聚。

温祈摸了摸扁瘪的肚子。

刚才生吞那只红衣厉鬼耗费了太多心力，原主这具破败的身体根本存不住能量，此刻胃里正火烧火燎地叫嚣着饥饿。

他慢吞吞地从顾枭宽大的风衣里钻出来，骨节分明的手指伸进自己那条沾了泥水的西装裤兜。

掏出了一部屏幕右上角碎裂的旧手机。

开机。指尖滑动。

他点开了那个带着袋鼠图标的外卖软件。

躲在设备车里的沈越，正死死盯着唯一一个还在运转的备用监控探头。

当他通过放大画面，看清温祈手机屏幕上那满屏的红油菜品时，沈越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他一把抓过对讲机，按住收音键，唾沫星子狂喷。

“温祈！你疯了吗！你在干什么！快跑啊！”

刺耳的电子爆鸣声顺着别在领口的微型麦克风，直接炸响在温祈耳边。

温祈被吵得皱起眉头。他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住麦克风的线，扯远了些。

“沈导，你喊得我耳朵疼。”他对着麦克风软绵绵地抱怨，带着浓浓的鼻音，“我刚才被吓到了，现在低血糖，要饿晕了。”

沈越对着监视器疯狂抓头发：“你他妈在百鬼夜行阵里点外卖？！那是鬼门关！哪个外卖员敢给你送！”

直播间因为主摄像机瘫痪黑屏了半分钟，现在切到备用探头，上千万网友刚涌进来，就听到了这番对话。

弹幕瞬间被密密麻麻的问号覆盖。

温祈没有理会耳麦里导演的咆哮。

他看着屏幕上的定位提示：【当前位置偏远，暂无骑手接单】。

温祈叹了口气。这年头，花钱都吃不上饭。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越过翻滚的血色风刃，落向阵法边缘的一棵老槐树下。

那里缩着一道半透明的影子。

那是一只穿着黄色外卖服、脑袋缺了半边的低级游魂。应该是几年前在这条盘山公路上出车祸死的，今晚被血雾惊醒，吓得魂不附体，正抱着个破烂的外卖箱瑟瑟发抖。

温祈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插在口袋里的左手食指，不着痕迹地屈指一弹。

一缕肉眼看不见的漆黑煞气，化作一条锁链，宛如毒蛇吐信，跨越几十米的距离，精准地缠上了那只外卖鬼的脖颈。

外卖鬼猛地瞪大那只仅剩的眼珠，魂体差点当场涣散。

“去。十公里外那家夜市摊。拿两斤十三香，两斤蒜香。”

温祈根本没有张嘴。他用通神境的磅礴神识，直接将声音砸进外卖鬼的脑海里。

“十分钟送不到，我先拿你塞牙缝。懂？”

外卖鬼抖得像个漏电的筛子。它哪里敢反抗这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怖威压，抱紧外卖箱，化作一阵阴风，拼了鬼命地朝镇上的方向狂飙而去。

处理完“外卖员”，温祈收起手机，转过身。

顾枭靠在迈巴赫的车头，双腿交叠。高大挺拔的身躯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将呼啸的血雾挡在身前。

浓郁的紫微帝气以他为圆心，向外张开了一道无形的半圆形屏障。

成百上千的干尸和厉鬼在屏障外嘶吼、撞击。但在触碰到紫气的瞬间，就像是飞蛾扑火，发出皮肉烧焦的恶臭，被硬生生逼退。

结界外，万鬼哀嚎，人间炼狱。

结界内，顾枭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神色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场无聊的默片。

不到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