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公交车上有空调，凉丝丝的风从头顶的出风口灌下来。

白秋水靠在椅背上，舒服得昏昏欲睡。

车开出几个站，在等红绿灯的间隙，她正半眯着眼，脑袋随着车身的颠簸一点一点。

忽然，旁边车道上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缓缓摇了下来。

露出江朔那张脸。

瘦削，白净，细长的单眼皮微微上挑，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白秋水一个激灵，瞌睡虫全吓跑了。

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手攥紧了膝盖上的包带，脑子里飞速转着。

要不要换个位置？

可她要是突然站起来挪地方，反而显得刻意，更像做贼心虚。

她咬了咬牙，干脆扭头看向窗外，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可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还落在她身上，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得她后背发麻。

绿灯亮了，公交车往前一蹿，把那辆黑色轿车甩在了后面。

白秋水偷偷松了口气，这才发现手心里全是汗。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白蓝弟发来的信息：

【转院车刚下高速，预计一个小时到医院。】

白秋水回了句，靠在椅背上，却再也睡不着了。

下了公交，白秋水没敢在太阳底下多待，一路小跑进了住院部大楼，在大厅的沙发上坐着蹭空调。

冷气开得很足，她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可比起外头的毒日头，这里简直是天堂。

她等了差不多半小时，手机又震了。

【到了。】

白秋水赶紧起身往外走。

刚到急诊门口，就看见一辆白色的转院车停在路边，后门打开，护士正往下推担架车。

阳阳躺在上面，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露在外面的脚趾头肿得像小馒头。

姐——阳阳一看见她，嘴一撇，眼泪就下来了。

那声音委屈得像被全世界欺负了似的。

白秋水眼眶一热，赶紧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比她记忆里小了一圈，冰凉冰凉的。

好了，好了，不哭。她蹲下来，用拇指擦了擦他脸上的泪，医生说了，能治好你的腿。等你腿好了，姐给你买辆山地车，你不是一直想要那辆红色的吗？

阳阳抽抽搭搭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已经翘起来了：真的？

真的。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阳阳这才破涕为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一旁的白蓝弟看着姐弟俩又哭又笑，假装板起脸：腿还没好利索呢，就想着骑车。我看啊，还是等明年再说吧。

阳阳嘟起嘴，敢怒不敢言，只把脸往白秋水胳膊上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狗。

白秋水摸了摸他的脸，那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放心，姐说了给你买，就给你买。妈说了不算。

阳阳笑眯了眼。

他长着和白秋水一样的杏眼，都是眼尾微微上扬，笑起来的时候像两弯月牙。

推床的护士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道：你们姐弟俩感情真好。

白秋水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帮阳阳掖了掖被角。

阳阳被安排在骨科病房，三人间，靠窗的位置。

才安顿好，白蓝弟正忙着收拾东西，病房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