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张月娥说天气好，和姜姐确认后，和白秋水一起把收藏室里的摆件重新整理了一下。

收藏室在二楼走廊的尽头，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后面，藏着不少家当。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樟木香气扑面而来，混合着旧纸张特有的霉味，像是某种时光沉淀后的气息。

房间里光线昏暗，窗帘全拉着。

白秋水打开灯，暖黄的灯光瞬间驱散了阴霾，照亮了满屋子的宝贝。

霎那间，白秋水有股穿过古代的错觉。

瓷器、字画、青铜器、玉器，琳琅满目，像是一座小型的私人博物馆。

居然有不少字画，有些只是用布袋简单装了，并没有和书房里那幅字一样，用锦盒装起来。

那些布袋灰扑扑的，边角有些磨损，像是被随手扔在某个角落，被遗忘、被忽视。

好奇心驱使，白秋水打开其中一幅看了一眼。

宣纸缓缓展开，一股淡淡的墨香飘散开来。

那是一幅行书，字迹温润雅正，笔画间透着一股子从容不迫的气度。

落款处，赵孟頫三个字赫然在目。

居然是元代赵孟頫的字画。

白秋水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忽然想起那个遥远的人。

他总是说：赵孟頫的字，外柔内刚，像是君子，温润如玉，却自有风骨。

白秋水看着字，轻轻叹了口气。

那人在朦胧的记忆烟雾中，若隐若现。

寸头利落清爽，一身白衬衫搭配藏蓝长裤，周身自带着一股干净清透的少年气，一眼望去，清澈而不染半分尘嚣……

往事不可追忆。

如果这幅字是真迹，那许亦沉或是黄小姐，也太不重视了。

就这么随手扔在布袋里，像是扔一件旧衣服。

张月娥看着白秋水如此认真地看上面的字，凑过来问：你很喜欢这幅字吧？

白秋水小心翼翼地慢慢收起来，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个婴儿。

嗯，他是楷书四大家之一。

她想他曾经和她说过的话：他的字外柔内刚，像你。

那时的她，还不太懂他这句话的意思。

如今想来，却觉得鼻子一酸。

外柔内刚——表面上温温顺顺，骨子里却倔强得很。

这不就是她吗？

张月娥不懂什么是楷书，挠了挠头：听大家就是很厉害的样子。我以前也在一家做过，那个老爷子也喜欢练毛笔字，每次写得跟鬼画符似的，我一个字都不认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这张字，大部分我是认得的。

说完，自己哈哈哈笑了起来。

白秋水心里那点酸楚感，瞬间被张月娥赶跑。

她看着张月娥憨厚的笑脸，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是有温暖的人的。

两人小心地收拾着那些看起来很昂贵的藏品，特别是那些昂贵的瓷器。

也不知道有钱人怎么想的，花个几十上百万的，买这么个破花瓶。买来又放在楼上落灰。求啥？

张月娥小心地用干燥抹布擦拭着手里的花瓶，那是一只青花瓷，瓶身上绘着缠枝莲纹，笔触细腻，栩栩如生。

她又爬上椅子，将花瓶放到高处的架子上。

以前，我是不敢打扫这些，万一不小心弄坏了，把我卖了，几辈子都还不上吧。张月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