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秋水拖着行李箱下车，抬头看了一眼。

三层独栋。

米白色外墙，落地玻璃窗，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

阳光照在车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她眯了眯眼。

姜姐已经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等着她。

五十岁上下，瘦削，藏青色职业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的表情像是用水泥浇筑出来的。

白秋水脑子里条件反射地蹦出两个字。

江姐。

《红岩》里的江姐。钢铁意志，冷若冰霜。

在这里工作，不要嘻嘻哈哈。相互介绍后，姜姐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严。

少言寡语，才能做得久。

白秋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白秋水以为还需要象征性面试一下。

没想到姜姐直接带着她看房子。

姜姐带着她从一楼走到三楼，又下地下室转了一圈。

别墅比她想象的还大。

一楼客厅、餐厅、厨房、两间客房、一间保姆房；二楼主卧、三间次卧；三楼书房、琴房、收藏室、还有一间卧室。

地下室娱乐室、茶室、洗衣房、储物房，还有一间保姆房，出去能到车库和后花园。

白秋水走得有些喘。

还好有电梯。

家里有三个主人。许先生，黄小姐，还有宝宝。姜姐站在楼梯口，语气平淡，加上你，三个保姆。月嫂刘红，负责带孩子。张月娥，做饭和家务。你名义上是育儿师，但没证，主要跟着刘红学，空闲时配合张月娥干活。

白秋水张了张嘴，想问那你呢。

姜姐像是看穿了她：我不住这里。前期会每天过来检查，等你们做熟了，我会不定时过来抽查。

她带白秋水去库房，上下打量她，指着几个袋子。

我觉得你得穿小号，但这里没有。都是中码起，你选中码吧。

一套浅灰色工作服递过来。

换上。在这家工作，必须穿工作服。

白秋水接过衣服。

对她来说有点大。

但这样不显身材，挺好。

她站在洗手间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不合身工作服，脸色苍白、眼下挂着青黑的女人。

这还是那个在旗开地产售楼部里，踩着八厘米高跟鞋的白秋水吗？

镜子里的女人笑了一下。

笑容比哭还难看。

姜姐走前，白秋水还想多问几句。

和主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她想知道两个主人的禁忌，免得踩红线。

还有，为什么女主人叫黄小姐，而不是许太太。

但姜姐那张冷漠僵硬的脸，让她选择了闭嘴。

第一天的工作，比白秋水想象的更简单，也更无聊。

孩子才四十多天，吃了睡，睡了吃，连哭都很少。

月嫂刘红四十来岁，圆脸，笑眯眯的，说话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一个人就能把孩子的所有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白秋水在旁边看着，偶尔递个奶瓶、换块尿布，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

闲聊了几句后，白秋水试探性地压低声音：“为什么许先生的太太不叫许太太，而叫黄小姐？”

刘红朝门口瞟了一眼，凑近她耳边：“应该没领证吧。我猜，估计是小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和你说，在黄小姐面前，眼睛可要规矩着点。上一个，就是被黄小姐骂跑的。”

白秋水点点头，目光落在地面上，有些走神。

“你去帮王姐吧。”刘红抱着孩子轻轻拍嗝，“这里我一个人就行。”

照理说，月嫂该一起管宝宝和母亲的饮食。

但黄小姐嫌弃刘红做的没食欲，摆盘不够精致，就只让她专门照顾孩子了。

白秋水点点头，转身去厨房。

张月娥正在准备月子餐。

白秋水站在门口，越看越心惊。

量杯量水，精确到毫升。

电子秤称油，精确到克。

砂锅里的花胶鸡汤炖了整整四个小时，每隔几分钟撇一次浮沫，动作干净利落。

白秋水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一字一句记录。

王姐，花胶要提前泡多久？

十二个小时。中间换三次水，换一次料酒去腥。

鸡汤呢？

老母鸡，焯水三遍。第一遍冷水下锅，第二遍加姜片，第三遍加料酒。炖的时候用文火，火大了汤就浑。

白秋水记完，忍不住又问：这家主人……很严格？

张月娥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