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云游子停了下来。

“到了。”他说。

顾书抬头，看见悬崖中间有一个洞口，洞口被厚厚的藤蔓遮挡，从下面根本看不见。云游子扒开藤蔓，里面露出一个黑漆漆的通道，有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

两人爬进洞口。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岩壁湿漉漉的，不断有水珠滴下，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滴答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还有某种野兽的腥臊气。云游子从怀里掏出一块发光的石头，石头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勉强照亮前方十步的距离。

“跟紧老夫。”云游子说，“一步都不能错。”

两人开始前进。

通道蜿蜒向下，坡度很陡，脚下全是湿滑的碎石。顾书扶着岩壁，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胸前的养魂玉突然开始发烫，白灵的魂魄在里面剧烈颤动。顾书停下脚步，将养魂玉捧在手心。

“怎么了？”云游子回头。

“她的魂魄有反应。”顾书说。

云游子凑过来看，眉头皱起:“魂魄在抗拒……这条通道里有东西让她不安。”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无数只脚在爬行。

云游子脸色一变，将发光石举高。光芒照向前方，顾书看见通道壁上爬满了黑色的虫子。虫子有巴掌大小，身体扁平，长着密密麻麻的腿，头部有一对巨大的螯牙。它们覆盖了整个岩壁，像一层黑色的地毯，正朝两人爬来。

“噬魂虫。”云游子声音发紧，“专吃魂魄的妖兽。怪不得你怀里那位有反应。”

虫子越来越近，螯牙开合，发出咔咔的声响。空气中那股腥臊气变得更浓，熏得人头晕。顾书握紧拳头，但不敢动用仙力——只要一丝力量，仙族之心就会彻底破碎。

云游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兽皮袋，袋子里装着白色粉末。他将粉末撒向前方，粉末在空中散开，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味。噬魂虫接触到粉末，立刻发出尖锐的嘶鸣，身体开始冒烟，纷纷从岩壁上掉落。

“快走！”云游子说，“粉末只能撑一会儿！”

两人踩着虫子的尸体向前冲。脚下传来噼啪的碎裂声，虫子的体液溅得到处都是，粘稠腥臭。通道越来越窄，岩壁几乎要贴在一起。顾书侧着身子才能通过，岩壁上的水珠滴进衣领，冰冷刺骨。

穿过狭窄处，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洞穴出现在眼前。

洞穴有百丈宽，顶部垂落着无数钟乳石，石尖滴着水，在下方形成一个个小水潭。水潭里漂浮着发光的藻类，将整个洞穴映成幽蓝色。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穴中央的东西——

一根巨大的水晶柱。

柱子从洞穴底部一直延伸到顶部，直径至少有十丈，通体透明，内部有金色的液体在流动。液体流动时，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像大地的心跳。更诡异的是，柱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发光，与山顶阵法的光芒遥相呼应。

“这是……”顾书瞳孔收缩。

“昆仑山的灵脉核心。”云游子声音颤抖，“天帝在抽取灵脉的力量。”

顾书走近水晶柱。柱体内的金色液体流动速度极快，每流动一圈，就有一部分液体被抽走，顺着刻在柱子上的符文流向山顶。他能感觉到，整个昆仑山的天地灵气都在朝这里汇聚，然后被强行抽走。

“两界之力……”顾书喃喃道，“天帝在同时吸收仙凡两界的本源力量。”

养魂玉突然剧烈震动。

白灵的魂魄在里面疯狂挣扎，虚影从玉体中浮现出来，虽然依旧模糊，但顾书能看见她的脸——她在哭。

“阿念……”顾书轻声说。

白灵的魂魄伸出手，指向水晶柱的某个位置。顾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看见柱体上有一道裂痕。裂痕很细，像头发丝一样，但正在缓慢扩大。裂痕周围，符文的光芒变得黯淡。

“灵脉在反抗。”云游子说，“天帝抽取力量的速度太快，灵脉承受不住，开始崩溃。如果灵脉彻底破碎，昆仑山会崩塌，两界的平衡会被彻底打破。”

顾书伸手触摸那道裂痕。指尖传来灼热的刺痛，还有某种悲伤的情绪——那是灵脉的意识，它在求救。

“我们得加快速度。”顾书说。

两人绕过水晶柱，继续前进。后面的通道更加凶险。有天然形成的幻阵，踏入其中会看见最恐惧的景象；有地刺陷阱，触发后地面会冒出尖锐的石刺；还有毒气弥漫的区域，吸入一口就会全身麻痹。云游子凭借五十年前的经验，一一避开或破解。但顾书的状态越来越差。

仙族之心的裂痕已经扩大到临界点。

每一次呼吸，胸口都像被刀割。鲜血不断从嘴角渗出，他用手背擦掉，但很快又有新的流出来。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出现嗡鸣。但他没有停下。

不能停下。

穿过最后一个毒气区，前方出现亮光。

是出口。

两人爬出通道，刺眼的光芒让顾书眯起眼睛。等适应光线后，他看见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昆仑山顶。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平台，平台中央，就是那个主阵法。阵法由无数光纹交织而成，覆盖了整个平台，光纹在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从下方抽取金色的灵脉液体。阵法中心，悬浮着那块时空之石，石头内部星辰流转，日月交替，时间的长河在奔腾。

而阵法中心，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金色的龙袍，头戴帝冠，背对着他们。他的双手高举，正在操控阵法。随着他的动作，时空之石的光芒越来越亮，阵法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从昆仑山各处，甚至从遥远的凡间，无数金色的光点被强行抽取过来，融入阵法。

天帝。

顾书的心脏剧烈跳动，痛楚几乎让他晕厥。但他强迫自己站稳，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背影。

就是这个人。

杀了他前世，逼死白灵，现在又要毁掉两界。

怀中的玉盒突然震动。凡间之魂在里面跳动，虽然微弱，但带着某种决绝的情绪。养魂玉也在发烫，白灵的魂魄在里面苏醒，虚影变得清晰了一些。

顾书深吸一口气，从背后抽出长剑。

剑身映着阵法光芒，反射出冰冷的寒光。他迈出第一步，走向阵法。但就在他即将踏入阵法范围时，一只手突然拉住了他。

是白灵。

她的魂魄从养魂玉中完全浮现出来，虽然依旧透明，但已经能看清面容。她看着顾书，摇了摇头，嘴唇无声地开合。

顾书读懂了她的唇语。

“等等。”

白灵指向阵法边缘。顾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看见阵法周围，有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透明屏障。屏障上流动着七彩的光芒，与阵法光纹交织在一起。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结界。”云游子低声说，“强大的防护结界。硬闯的话，会被瞬间反噬。”

顾书停下脚步。

他盯着那道结界，盯着结界后面的天帝。天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身。

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面容威严，眼神冰冷如万古寒冰。他的目光落在顾书身上，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

“终于来了。”天帝说，声音像金属摩擦，“本帝等你很久了，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