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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的手掌离开墙壁，那个符文已经彻底亮起，像一只血红的眼睛盯着密室里的所有人。乾清宫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地面裂开的缝隙像蛛网一样蔓延，墙壁上的裂痕扩大，碎石开始从天花板坠落。第一块巨大的横梁砸下来，将一个金甲兵砸成肉泥，鲜血和碎骨飞溅。李清风脸色大变，抓住太子的手臂:“走！宫殿要塌了！”

顾书靠着柱子，视线模糊中看到白灵的虚影飘到他面前，半透明的手按在他胸口，淡蓝色的灵魂之力像最后的光，试图稳住他流逝的生命。他咬破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清醒，手紧紧捂住怀中的玉盒——凡间之魂在里面轻轻跳动，像一颗微弱的心脏。

“顾书！”白灵的声音在灵魂链接里响起，急促而虚弱，“跟着我！”

她的虚影向前飘去，淡蓝色的光芒在崩塌的宫殿中划出一道微弱的路径。顾书踉跄着跟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断裂的肋骨刺进肺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灼痛。李清风护着太子紧随其后，剩下的十名禁军分成两列，一边抵挡追兵，一边掩护撤退。

轰隆——

又一根横梁砸下，这次距离顾书只有三步远。木屑和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他剧烈咳嗽，咳出的血沫染红了胸前的衣襟。白灵猛地转身，虚影张开双臂，淡蓝色的光幕挡在顾书身前，将飞溅的碎石全部弹开。但她的虚影在这一击后变得更加透明，几乎要消失在空气中。

“别管我！”顾书嘶吼。

“闭嘴！”白灵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怒意，“你想让阿念永远醒不过来吗？”

顾书咬紧牙关，继续向前。

甬道在崩塌。墙壁上的砖石一块块脱落，露出后面扭曲的木质结构。天花板的裂缝像闪电一样蔓延，灰尘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空气中弥漫着石灰粉、血腥味和某种阵法失控后产生的焦糊气息。顾书的耳朵里灌满了轰鸣声——建筑的崩塌声、追兵的喊杀声、禁军临死前的惨叫，还有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一个金甲兵从侧面扑来，长戟刺向顾书的咽喉。

李清风一剑斩出，剑光如电，将长戟连同金甲兵的手臂一起斩断。鲜血喷涌，金甲兵惨叫着倒地。但更多的追兵涌了上来，他们像潮水一样，不顾崩塌的危险，只为了完成天帝的命令——留下顾书，留下凡间之魂。

“走密道！”李清风吼道，一剑劈开面前的追兵，指向左侧墙壁，“那里有皇室逃生通道！”

顾书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墙壁上有一块不起眼的青砖，砖面上刻着细微的龙纹。李清风冲过去，一掌拍在青砖上，砖石向内凹陷，墙壁轰然打开，露出后面黑暗的通道。

“进去！”

顾书第一个冲进通道，白灵的虚影紧随其后。太子被李清风推进去，然后是最后五名禁军。李清风最后一个进入，反手一剑斩断通道口的机关，厚重的石门轰然落下，将追兵挡在外面。

但崩塌没有停止。

通道也在震动。头顶的土石簌簌落下，墙壁上的火把摇晃不定，投下扭曲跳动的影子。顾书靠在墙上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风箱一样艰难。他能感觉到，生命正在快速流逝，续命丹的药效彻底消失后，伤势的反噬比想象中更猛烈。

“你撑不了多久了。”白灵飘到他面前，虚影透明得像一层薄雾，“让我——”

“不行。”顾书打断她，声音嘶哑，“燃烧灵魂本源，你会彻底消散。”

“那也比让你死在这里强！”

“阿念需要你。”顾书盯着她，染血的脸在火把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复活需要完整的灵魂仪式，缺了你，就算有凡间之魂也没用。所以，白灵，你给我好好活着。”

白灵的虚影颤抖了一下。

通道深处传来崩塌的巨响，土石从前方坠落，堵住了去路。

“另一条路！”李清风果断转身，“跟我来！”

他在前面带路，熟悉地在通道的岔路口选择方向。顾书踉跄着跟上，怀中的玉盒贴着他的胸口，他能感觉到里面凡间之魂的跳动——微弱，但坚定。那是阿念复活的希望，是他千年等待的意义。

通道越来越窄，空气越来越稀薄。顾书的视线开始出现重影，耳朵里的嗡鸣声越来越响。他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

“前面就是出口！”李清风的声音传来，“出了通道就是皇宫西侧的御花园，那里有——”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出口处，站着一个人。

紫袍老者。

他站在通道出口的光亮处，背对着外面的天光，身影被拉得很长。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冰冷得像冬天的深潭。

“国师大人，”紫袍老者缓缓开口，“您这是要去哪儿？”

李清风握紧长剑:“让开。”

“天帝有令，”紫袍老者说，“顾书和凡间之魂，必须留下。”

“那就来拿。”

李清风动了。

他的剑快得像一道闪电，剑光在狭窄的通道里炸开，刺向紫袍老者的咽喉。紫袍老者冷哼一声，枯瘦的手掌拍出，掌风阴冷刺骨，带着腐蚀性的灵力。剑与掌相撞，气浪炸开，通道墙壁上的土石簌簌落下。

顾书趁机冲向出口。

但紫袍老者分出一只手，隔空拍向顾书。掌风未至，顾书就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锁定了自己，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他想要躲，但重伤的身体跟不上意识的速度。

白灵挡在了他面前。

淡蓝色的灵魂之力全面爆发，像一面盾牌挡在掌风前。掌风撞在光幕上，发出刺耳的撕裂声。白灵的虚影剧烈颤抖，变得更加透明，但她没有退。

“走！”她在灵魂链接里嘶吼。

顾书咬牙，冲向出口。

紫袍老者想要追击，但李清风死死缠住了他。剑光如雨，每一剑都带着必死的决心。太子和最后五名禁军也冲了上来，用身体挡住通道，为顾书争取时间。

顾书冲出通道，刺眼的天光让他眯起眼睛。

他站在御花园里，周围是假山、池塘和凋谢的花木。远处，乾清宫正在崩塌，烟尘冲天而起，像一根灰色的柱子连接天地。皇宫里一片混乱，宫女太监四处奔逃，金甲兵在集结，修仙者在空中飞行。

追兵来了。

至少二十个金甲兵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天空中，三个修仙者悬浮着，封锁了所有逃跑路线。顾书靠在假山上，大口喘气，怀中的玉盒被他死死护在胸前。

白灵的虚影飘到他身边，透明得像随时会消散的晨雾。

“顾书，”她轻声说，“这次可能真的走不掉了。”

顾书没有回答。

他看着围上来的追兵，看着天空中虎视眈眈的修仙者，看着远处崩塌的乾清宫。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怀中的玉盒。玉盒里，凡间之魂轻轻跳动，像在回应他的注视。

千年等待。

千年背尸。

千年执念。

不能在这里结束。

顾书抬起头，染血的脸对着天空，对着那些修仙者，对着这个要夺走他一切的世界。他笑了，笑得疯狂而决绝。

“白灵，”他说，“帮我争取三息时间。”

“你要做什么？”

“赌一把。”

白灵没有问。她的虚影飘到顾书身前，淡蓝色的灵魂之力再次爆发，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光芒像燃烧的火焰，将她透明的身体映照得几乎实体化。她在燃烧灵魂本源，用最后的力量为顾书争取时间。

顾书闭上眼睛。

他将手按在胸口，按在那颗濒临破碎的仙族之心上。然后，他开始运转功法——不是天玄宗的功法，不是任何仙界的功法，而是他在千年背尸过程中，从无数尸体上领悟的，属于禁忌的，逆天而行的功法。

仙族之心剧烈跳动。

顾书能感觉到，那颗心脏在哀鸣，在崩溃的边缘挣扎。但他没有停。他将功法运转到极致，将仙族之心里最后的力量全部抽取出来，注入自己的经脉。

剧痛。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疼痛。像有无数把刀在体内搅动，像有火焰在焚烧每一寸血肉。顾书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来，但他没有停。

一息。

追兵冲了上来，金甲兵的长戟刺向白灵的光幕。光幕剧烈颤抖，出现裂痕。

二息。

天空中的修仙者出手了，三道灵力光束从天而降，轰向顾书。白灵的光幕在光束的轰击下开始崩溃，她的虚影几乎要消散。

三息。

顾书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变成了金色，像两颗燃烧的太阳。周身的气息疯狂攀升，从天仙中期一路飙升，突破天仙后期，突破天仙巅峰，甚至触摸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境界——金仙。

但这是虚假的。

是用仙族之心崩溃为代价换来的，短暂的，回光返照般的力量。

顾书动了。

他一步踏出，脚下的青石板炸裂。一拳轰出，拳风如龙，将冲在最前面的五个金甲兵轰成血雾。再一拳，天空中的一个修仙者被轰飞，撞在远处的宫殿上，宫殿崩塌。

摧枯拉朽。

在仙族之心崩溃前，顾书拥有着碾压一切的力量。他像一尊战神，在御花园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追兵溃散，修仙者败退。

但代价是巨大的。

他能感觉到，仙族之心上的裂痕在扩大，像蛛网一样蔓延。每动用一次力量，裂痕就扩大一分。最多十息，这颗心脏就会彻底破碎，而他也将随之死亡。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