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基本确定。

祭祀大典当天，清晨卯时混入皇宫，辰时到达静思斋，巳时救出太子，午时到达宝库，未时取得凡间之魂，申时之前撤离。整个行动必须在六个时辰内完成，因为申时之后，皇宫守卫会换班，巡逻密度增加。

李清风开始准备细节。他摊开另一张纸，上面是皇宫仆役的排班表和巡逻路线。哪些宫门检查严格，哪些时间段守卫松懈，哪些太监宫女可以收买……这些信息密密麻麻写满了三页纸。他一边讲解，一边用炭笔在地图上做标记，炭笔划过羊皮纸发出沙沙的声响。

顾书靠在石壁上听着，同时运转体内残存的灵力，尝试修复一些细小的经脉。灵力流过时带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粗糙的石床上，留下深色的湿痕。

白灵飘在山洞中央，闭着眼睛。她的虚影微微发光，灵魂之力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感知着山洞外的环境。她能听到远处山林里的虫鸣，听到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听到更远处隐约传来的马蹄声——那是天帝的追兵还在搜索。

时间一点点流逝。

火把换了一支新的，山洞里的光线明亮了一些。李清风讲完了所有细节，把三页纸递给顾书。顾书接过，目光扫过那些字迹。字迹工整有力，每个细节都标注清楚，甚至连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和应对方案都列了出来。

“你很用心。”顾书说。

李清风苦笑:“这是我唯一能做的。陛下和太子待我恩重如山，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囚禁。这一个月，我每天都在想如何救他们，如何夺回凡间之魂。但一个人的力量太渺小，直到今天遇到你们。”

山洞外突然传来翅膀扑腾的声音。

李清风脸色一变，快步走到洞口，掀开藤蔓的一条缝隙。一只灰色的信鸽落在洞口岩石上，腿上绑着细小的竹筒。李清风抓住信鸽，取下竹筒，回到山洞内。

竹筒打开，里面是一卷极薄的绢纸。李清风展开绢纸，借着火光阅读。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手指开始颤抖。

“怎么了？”白灵问。

李清风抬起头，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恐慌:“我在皇宫里的内应传来的消息。天帝……天帝已经找到了时空之石。”

山洞里的温度仿佛骤降。

顾书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那不是身体的寒冷，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不祥预感。他撑起身体，伸手接过那张绢纸。绢纸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匆忙中写下的:

“巳时三刻，乾清宫异动。天帝亲卫押送一物入宫，物呈灰白色，拳头大小，散发时空波动。经确认，为时空之石。现天帝正召集阵法师，加速布置主阵法。据偷听，主阵法将在三日后子时启动。一旦启动，两界平衡将被彻底打破，凡间之魂即使不被取走，也会因法则紊乱而消散。时间紧迫，务必在三日内行动。若三日内无法取得凡间之魂，一切皆休。”

绢纸从顾书手中滑落，飘到石床上。

火光照在绢纸上，那些潦草的字迹像一只只挣扎的虫子。山洞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三个人的呼吸声——顾书沉重而艰难的呼吸，李清风急促而焦虑的呼吸，还有白灵那几乎听不见的、属于灵魂的微弱气息。

“三天。”顾书说，声音平静得可怕，“祭祀大典就在三天后。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大典当天取得凡间之魂，而且必须在子时之前。”

李清风瘫坐在石床上，双手捂住脸:“来不及了……就算我们成功救出太子，取得凡间之魂，也需要时间撤离。子时之前，我们根本出不了京城。”

“那就不出。”顾书说，目光落在山洞墙壁的地图上，“取得凡间之魂后，我们直接去太庙。”

“太庙？”

“祭祀大典在太庙举行，那里聚集了文武百官、皇室宗亲、还有成千上万的百姓。”顾书的手指在地图上太庙的位置点了点，“天帝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我们混在人群中，趁乱离开。而且太庙有传送阵——皇室用来在紧急情况下撤离的传送阵，对吗？”

李清风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每个皇室都有这样的后手。”顾书没有解释前世记忆，“传送阵在哪里？”

“太庙地下的密室，只有皇帝和国师知道开启方法。”李清风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但启动传送阵需要国师令和皇室血脉的血。如果我们救出太子，确实可以用传送阵离开。”

计划再次调整。

时间压缩到极限:三天后的祭祀大典，他们必须在子时之前完成所有步骤——潜入、救人、取宝、撤离。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会导致全盘皆输。而且顾书必须服用续命丹，强行激发身体潜能，否则以现在的状态，根本撑不过整个行动。

顾书拿起那个瓷瓶，拔掉瓶塞。

苦涩的药味再次弥漫开来。他倒出一枚丹药，丹药呈暗红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凝固的血。丹药在掌心滚动，触感温热，仿佛有生命一般。

“顾书……”白灵的声音带着颤抖。

“没事。”顾书说，把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滚烫的液体滑入喉咙。那液体像熔岩一样灼烧着食道，进入胃部后轰然炸开。热流瞬间席卷全身，冲进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穴位。剧痛袭来——那不是伤口疼痛，而是身体被强行榨取潜能时产生的撕裂感。顾书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从指缝渗出。

但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苍白如纸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虚弱的气息变得粗重有力。他撑着石壁站起身，动作虽然还有些踉跄，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随时会倒下。他感受着体内暂时被压制的伤势，感受着续命丹带来的虚假力量。

“药效只有十二个时辰。”李清风提醒，“十二个时辰后，你会比现在更虚弱。”

“足够了。”顾书说，声音里多了一丝中气，“现在，把所有的细节再核对一遍。我们没有犯错的机会。”

火光在山洞里跳跃，三个身影围在地图前。低语声、炭笔划过纸张的声音、火把燃烧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山洞外，夜色深沉，山林寂静，但京城的方向，隐约有钟声传来——那是皇宫在准备三天后的祭祀大典。

而在皇宫深处，乾清宫地下，灰白色的时空之石悬浮在阵法中央，散发着扭曲时空的波动。天帝的身影站在阵法边缘，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石头的微光。

“三天。”他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三天后，两界归一，仙凡之别将不复存在。而你们……来得及阻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