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尝试控制仙族之心的能量，而是做了相反的事——彻底放开对能量的约束，让它们在体内疯狂奔涌。同时，他将所有意念集中在一点：保护。

保护白灵。

保护师弟。

保护这些愿意为他而战的人。

保护那个在幻境中跪在他尸体旁哭泣的小徒弟。

“啊——”

顾书仰天长啸。

不是痛苦的嘶吼，而是释放的呐喊。

随着这声呐喊，仙族之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淡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迸发，不是一道光束，而是一个领域——以他为中心，半径三十丈的球形领域。领域内，时间流速变慢，空间结构加固，所有不属于仙族本源的能量都被压制、排斥。

三名围攻白灵的天宫禁卫动作骤然迟缓，像陷入泥沼。白灵抓住机会，冰晶长剑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三颗头颅同时飞起，鲜血喷涌，但在落地前就被领域内的低温冻结成冰柱。

师弟那边的战斗也瞬间逆转。五名天宫禁卫的金色铠甲在领域内黯淡无光，仙力运转滞涩。逆命盟成员虽然也受到影响，但早有心理准备，趁机发动猛攻，转眼间斩杀两人，重伤三人。

但最大的变化，发生在空间裂缝处。

天帝的那只脚刚完全踏出裂缝，就被淡金色领域笼罩。黑色雾气剧烈翻腾，像被泼了热油的雪，迅速消融。天帝的身影在裂缝前凝滞了一瞬——只有一瞬，但对这个级别的存在来说，一瞬的停滞已经足够异常。

“仙族领域……”天帝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不是惊讶，而是某种深沉的厌恶，“上古余孽。”

他抬起手，掌心再次浮现黑色漩涡。

但这一次，漩涡的扩张速度慢了许多。领域内的法则在排斥它，削弱它。虽然无法完全阻止，但至少争取到了时间。

“走！”顾书嘶声大喊，声音因为过度消耗而沙哑，“所有人……撤离！”

白灵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冲到顾书身边，扶住摇摇欲坠的他。师弟也带着逆命盟成员且战且退，朝着预先设定的撤离路线移动。

天帝看着他们，没有立刻追击。

他的目光落在顾书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顾书体内那颗剧烈跳动的仙族之心上。

“原来如此，”天帝缓缓开口，“你不是在控制它……你是在燃烧它。以仙族之心本源为代价，强行展开领域。愚蠢。这颗心可以成为主阵法的钥匙，可以开启新时代，你却用它来做这种无谓的挣扎。”

顾书没有回答。

他也没力气回答了。

仙族之心的燃烧带来的不仅是力量的爆发，更是恐怖的反噬。他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寸寸断裂，内脏在出血，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响起尖锐的耳鸣，嘴里全是血腥味。

但他不能倒下。

至少现在不能。

“撤……”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白灵扶着他，师弟断后，一行人朝着冰原深处疾驰。淡金色领域随着顾书的移动而移动，始终维持着三十丈半径。领域所过之处，冰面变得更加坚硬，空气中的寒意被某种温暖的力量中和，连呼啸的寒风都变得轻柔。

这是仙族之心的庇护。

也是它最后的辉煌。

奔出十里后，顾书终于撑不住了。

领域开始不稳定地闪烁，时明时暗。每一次闪烁，顾书就喷出一口鲜血。鲜血落在冰面上，没有冻结，反而融化了冰层，露出下面黑色的冻土——那是仙族能量中蕴含的生命气息，与极寒之地的死寂格格不入。

“顾书！”白灵的声音带着哭腔。

“继续……走……”顾书闭上眼睛，将最后一点意识集中在维持领域上。

他知道，领域一旦消失，天帝会立刻追上来。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逃不掉。所以必须撑下去，至少撑到撤离点，那里有逆命盟布置的传送阵。

又奔出五里。

前方出现了几个黑色的人影，是逆命盟的接应人员。他们看到顾书等人的状态，脸色大变，立刻开始激活布置在地面的传送阵。阵法纹路亮起蓝色的光芒，在洁白的冰原上格外醒目。

但就在阵法完全激活的前一刻，身后传来了天帝的声音。

不是从远处传来。

是从头顶传来。

“本帝允许你们走了吗？”

顾书猛地抬头。

天帝悬浮在百丈高空，俯视着他们。他不知何时已经脱离了领域的限制，或者说，他找到了对抗领域的方法。黑色漩涡在他身后缓缓旋转，体积比在圣地时又大了一圈，漩涡中心深不见底，像连接着某个恐怖的深渊。

传送阵的光芒已经亮到极致。

再有三个呼吸，就能启动。

但天帝不会给他们三个呼吸。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然后缓缓握拳。

随着这个动作，整个极寒之地的温度骤降十倍。不是感觉上的寒冷，而是法则层面的冻结——空间开始凝固，时间近乎停滞，连传送阵的光芒都变得缓慢、黯淡。

顾书感觉到仙族之心的跳动在减弱。

领域的范围从三十丈缩小到二十丈，再到十丈，最后只剩身周三尺。

不行。

还差一点。

就差一点。

顾书看着近在咫尺的传送阵，看着身边浑身是血却依然紧握长剑的师弟，看着扶着自己、脸色苍白如纸的白灵，看着那些明知必死却依然选择留下的逆命盟成员。

他想起了幻境中的阿念。

想起了她跪在自己尸体旁哭泣的样子。

想起了她背尸千年的坚持。

“这一次……”顾书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为我而死。”

他做出了决定。

一个疯狂的决定。

既然仙族之心在燃烧，那就让它烧得更彻底一些。

既然领域在缩小，那就用最后的力量，做最后一搏。

顾书闭上眼睛，将全部意念——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坚持——全部注入仙族之心。不是控制，不是引导，而是……献祭。

以心为祭，换一线生机。

仙族之心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那不是淡金色，而是纯粹的白——纯净、神圣、不容亵渎的白。白光以顾书为中心爆发，瞬间扩散到百丈范围。白光所过之处，天帝制造的冻结法则被强行破除，空间恢复流动，时间恢复正常，传送阵的光芒重新变得璀璨。

但代价是，顾书听到了体内传来的碎裂声。

像琉璃破碎。

像星辰陨落。

仙族之心……碎了。

不是完全破碎，而是出现了无数裂纹，本源大量流失。随之而来的是恐怖到极致的反噬——顾书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撕裂，意识被碾碎，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他喷出的不再是鲜血，而是混合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色液体。

视野彻底黑暗。

听觉消失。

触觉麻木。

但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听到了传送阵启动的声音，听到了白灵的惊呼，听到了师弟的怒吼，也听到了天帝那一声冰冷的：

“可惜。”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