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祖发现，”顾书低声念出书中的内容，“两界之力如同阴阳，相生相克。若失衡，则天地崩坏。于是先祖创立法阵，试图调节两界之力的流动……”

他翻到下一页。

这一页记载了一个关键信息:先祖与当时的天地共主——也就是后来的天帝——达成了合作。两人共同研究两界之力，试图找到永久平衡的方法。

顾书的心沉了下去。

他继续翻阅。

后面的记载更加详细。先祖与天帝花了百年时间，建立了九座法阵，分别位于两界交界的九个关键节点。这些法阵可以吸收多余的两界之力，转化为纯净的灵气，反哺天地。

但问题出现了。

“天帝认为，”顾书的声音变得低沉，“既然法阵可以吸收两界之力，那么也可以将这股力量用于提升修为。他提议修改法阵，使其不仅能够调节平衡，还能为修炼者提供力量……”

书页在这里有破损。

顾书小心地翻过破损处，后面的文字勉强能辨认。

“先祖反对。他认为两界之力属于天地，不应被个人吸收。两人产生分歧，关系逐渐恶化……”

顾书放下书，又拿起另一本。

这本书记载得更详细。原来，先祖与天帝本是兄弟，共同执掌天地。但关于两界之力的分歧，让兄弟反目。天帝坚持己见，暗中修改了法阵的设计图。

“先祖发现时，已经晚了。”顾书念道，“九座法阵中，有三座被天帝秘密改造，变成了吸收两界之力为己用的工具。先祖愤怒，与天帝大战……”

战斗的结果没有记载。

但顾书能猜到。如果先祖赢了，天帝就不会成为后来的天地共主。如果天帝赢了……

他想起玉佩中的画面。

前世站在天帝身边，指导法阵布置。那个法阵，很可能就是被改造后的版本，专门用于吸收两界之力。

但为什么？

为什么前世会帮助天帝？

顾书感到头痛欲裂。他放下书，走到石桌前坐下。小徒弟默默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水——水是从溪流中取的，清甜冰凉。

“师父，喝点水。”

顾书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稍微缓解了头痛。他闭上眼睛，试图理清思绪。

根据古籍记载，先祖与天帝因为两界之力产生分歧，最终反目。天帝改造法阵，用于吸收两界之力提升修为。这符合现在天帝的行为——他布置天命计划，吸收两界之力，试图突破境界极限。

但前世呢？

前世如果是仙族传人，应该站在先祖一边，反对天帝才对。为什么会帮助天帝布置法阵？

除非……

顾书睁开眼睛。

“除非我的前世，并不知道法阵被改造了。”

院长看着他。

“什么意思？”

“玉佩中的画面，”顾书缓缓说道，“显示前世在指导天帝布置法阵。但如果前世并不知道，那个法阵是被改造后的版本呢？如果天帝欺骗了他，告诉他这是调节两界平衡的法阵呢？”

院长沉默。

这个可能性确实存在。如果天帝隐瞒了真相，前世完全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帮助布置了那个法阵。

但还有一个问题。

“即使如此，”院长说道，“你的前世后来应该会发现真相。为什么没有阻止天帝？为什么最终会被天帝所害？”

顾书握紧拳头。

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如果前世后来发现了真相，为什么没有反抗？为什么最终会死在未婚妻和盟友的背叛下？

除非……

记忆被篡改了。

顾书感到一股寒意。如果他的记忆被篡改，那么他对前世的认知，可能完全偏离了真相。他以为的背叛，以为的仇恨，以为的一切，都可能建立在虚假的基础上。

“我需要更多资料。”顾书站起身，走向另一个书架，“关于记忆秘法的记载，关于先祖与天帝决斗的细节，关于……前世的一切。”

他开始疯狂地翻阅古籍。

一本又一本，一卷又一卷。竹简的绳子断裂，兽皮卷的边缘破碎，纸质书的书页散落。顾书不在乎，他只想找到真相。

时间在流逝。

图书馆顶部的宝石光芒始终明亮，无法判断过去了多久。顾书已经翻阅了上百本书，眼睛布满血丝，手指因为频繁翻页而磨破，渗出血丝。

小徒弟在一旁帮忙，她的眼神中满是担忧。院长也在查阅，这位老人比顾书更有经验，知道哪些书可能记载关键信息。

终于，顾书找到了一本关键的古籍。

那是一本玉简制成的书，玉简表面刻满了细密的文字。这本书没有书名，但内容让顾书呼吸停滞。

“仙历三千五百年，天帝与仙族传人顾青阳达成协议。”

顾青阳。

那是顾书前世的名字。

“顾青阳协助天帝完善两界法阵，条件是天帝不得伤害仙族血脉。天帝同意，立下天道誓言。”

顾书继续往下看。

“法阵完成后，顾青阳发现异常。法阵不仅调节两界平衡，还在暗中吸收两界之力，注入天帝体内。顾青阳质问天帝，天帝承认，但表示这是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天地大劫。”

“顾青阳不信。两人发生冲突，顾青阳战败，被封印记忆，流放凡间……”

后面的文字模糊了。

但顾书已经明白了大概。

前世确实帮助了天帝，但是在被欺骗的情况下。后来发现真相，与天帝冲突，战败后被封印记忆，流放凡间。再后来……

再后来的记忆，可能已经被篡改了。

未婚妻的背叛，盟友的出卖，这些可能都是假的。或者，至少有一部分是假的。

顾书感到一阵眩晕。

他扶着书架，才勉强站稳。脑海中，前世的记忆开始崩塌，像沙堡被潮水冲刷，一点点瓦解。那些刻骨铭心的仇恨，那些支撑他重生的执念，此刻都变得虚幻。

“师父！”

小徒弟扶住他。

顾书看着她，眼神迷茫。如果记忆是假的，那么他对小徒弟的感情呢？是真的吗？还是也被篡改过？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此时——

图书馆突然震动。

书架剧烈摇晃，古籍纷纷从架上掉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悬浮的光球开始闪烁，光芒忽明忽暗。地面出现裂纹，那些裂纹像蛛网般蔓延，从房间中央向外扩散。

顾书稳住身形，警惕地看向四周。

震动持续了约三息，然后停止。

但古籍已经散落一地，房间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灰尘，那些尘埃在闪烁的光芒中疯狂舞动。

一个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顾书，你的调查到此为止。”

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某种金属质感。

阴影中，走出一位身着黑袍的身影。黑袍宽大，将身形完全遮盖，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深灰色的，没有任何情感，像两颗冰冷的石头。

黑袍人走到光球下。

光芒照亮了他的脸——那是一张苍老的面容，皱纹深刻，皮肤如同枯树皮。但他的眼神锐利，像鹰隼盯着猎物。

院长脸色大变。

“墨尘长老！”

墨尘长老。

仙族议会中，最反对顾书的那位长老。他一直认为顾书是祸害，会给仙族带来灾难。现在，他出现在了这里。

墨尘长老的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顾书身上。

“有些真相，”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冰锥刺入心脏，“还是永远埋葬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