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炸裂的瞬间，整个遗迹的时间仿佛凝固了。天帝镇压的手掌停在半空，天道纹路的光芒变得晦暗。清儿低头看向掌心——那里已经空无一物，顾书的灵魂印记消失了。但在她面前，白光汇聚，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轮廓。轮廓很模糊，但清儿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师父的背影，那个她背了千年，刻在灵魂深处的背影。轮廓转过身，对她微微一笑。然后，他抬头看向天空中的天帝虚影，声音平静却穿透一切：“我的徒弟，轮不到你来审判。”
声音响起的刹那，凝固的时间重新流动。
天帝的手掌继续落下，但速度明显变慢了。那道由白光凝聚的轮廓逐渐清晰——青衫，束发，眉眼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顾书，或者说，顾书留在印记中的最后一道意志，此刻以虚影的形式重现世间。
“师父……”清儿的声音在颤抖。
顾书的虚影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浮现出一道复杂的符文，符文旋转，化作一面半透明的光盾。光盾不大，刚好能护住高台，但盾面上流转着三千道细密的纹路——那是三千名仙族牺牲者的灵魂印记。
天帝的手掌压在了光盾上。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撞击。光盾剧烈震动，盾面上的三千道纹路同时亮起，每一道纹路都在燃烧，都在抵抗。顾书的虚影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但他依然站立，纹丝不动。
“顾书，你已身死道消，仅凭一道印记，也想抗衡本帝？”天帝虚影的声音带着一丝讶异。
“一道印记，足够了。”顾书的声音很平静，“我死之前，将毕生修为、三千仙族的牺牲之力、还有对徒弟的执念，全部封入了这道印记。它存在的意义，就是守护。”
话音落下，光盾上的三千道纹路突然炸开。
三千道光芒冲天而起，每一道光芒中都浮现出一个仙族族人的虚影。他们沉默着，燃烧着，化作三千道锁链，锁链缠绕上天帝的手掌，将那只遮天蔽日的手掌死死锁在半空。
天帝虚影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放肆！”
手掌猛地一震，三千道锁链同时崩断。但就在锁链崩断的瞬间，顾书的虚影动了。他一步踏出，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流光穿过崩断的锁链碎片，直冲天帝虚影。
“以我残念，换你一击。”
顾书的声音在空中回荡。
流光撞入天帝虚影的胸口。
时间再次凝固。
天帝虚影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出现了一个细小的光点，光点正在扩散，所过之处，虚影开始崩解。不是被击溃，而是被某种规则强行抹除。
“你……燃烧印记本源，引动天道反噬？”天帝虚影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既然要审判我，那就让天道亲自来判。”顾书的虚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但他的声音依然清晰，“这一击，蕴含我重生逆天的全部因果。天道感应，必降天谴。你的这道虚影……陪葬吧。”
话音刚落，遗迹上方的天空突然裂开。
不是缝隙，是真正的撕裂。裂缝中涌出漆黑的雷霆，雷霆无声，却散发着毁灭一切的气息。那是天谴之雷，专为逆天者而降。
天帝虚影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好手段。”
他不再理会顾书的虚影，而是抬手结印，印法变幻，化作一道金色屏障护住自身。几乎同时，黑色雷霆落下，劈在金色屏障上。
“滋啦——”
屏障表面出现裂纹。
顾书的虚影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但在消散前，他回头看了清儿一眼，嘴唇微动，没有声音，但清儿读懂了那句话。
“活下去。”
清儿咬紧嘴唇，指甲陷入掌心，鲜血渗出。但她没有哭，只是将怀中的小徒弟抱得更紧。师父用最后一道印记，为他们争取了时间。她不能浪费。
“金阳长老！”清儿喊道。
高台边缘，金阳长老已经恢复了苍老的模样。他燃烧生命召唤三千战魂，此刻气息萎靡，但眼神依然锐利。听到清儿的呼喊，他强提一口气，双手再次结印。
“仙族秘法——空间挪移！”
遗迹的地面突然亮起无数符文。符文组成一个巨大的传送阵，阵法旋转，空间开始扭曲。这是上古仙族留下的最后保命手段，一旦启动，可以将阵法范围内的人随机传送到千里之外。
但启动需要时间。
“拦住他们！”为首的天道执法者厉喝。
十二名天道执法者同时出手。他们不再保留，每个人身上都爆发出仙尊级别的威压，十二道攻击汇成一股洪流，洪流直冲高台。
清儿将小徒弟放在地上，自己挡在前面。
她双手结印，体内命魂珠残留的力量疯狂运转。仙尊修为全面爆发，在她身前凝聚出一道青色屏障。屏障很薄，但屏障表面浮现出命魂珠的虚影——那是一颗半透明的珠子，珠子内部有星光流转。
“轰——”
十二道攻击撞在屏障上。
清儿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屏障剧烈震动，命魂珠虚影出现裂纹，但屏障没有破碎。她以一人之力，硬抗十二名同级别强者的联手一击。
“这不可能……”一名天道执法者低语。
清儿自己也感到惊讶。她刚刚突破仙尊，按理说根基不稳，不可能发挥出如此实力。但就在刚才，当她全力催动修为时，体内命魂珠残留的力量仿佛被激活了，那股力量很温和，却浩瀚如海，源源不断地支撑着她的屏障。
“是命魂珠。”金阳长老的声音传来，“命魂珠复活了她，也改造了她的身体。她现在……是命魂珠的容器。”
容器？
清儿来不及细想，因为第二波攻击已经到了。
这一次，天道执法者改变了策略。六人继续攻击屏障，另外六人则绕到侧面，试图从不同角度突破。清儿只能将屏障扩大，但扩大意味着力量分散。
屏障开始出现漏洞。
一道剑光穿过漏洞，直刺清儿胸口。清儿侧身躲避，剑光擦过她的肩膀，带起一蓬血花。疼痛让她清醒——不能被动防守。
“林墨！”清儿喊道。
一直沉默站在高台角落的林墨动了。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玉简捏碎，化作漫天符箓。符箓飞舞，在空中组成一个复杂的阵法——困阵。
“天玄困仙阵，起！”
林墨低喝，阵法落下，将六名试图绕后的天道执法者暂时困住。但这阵法只能困住他们三息，三息之后，阵法必破。
三息，足够了。
清儿抓住这个机会，双手印法变幻。她不再防守，而是主动出击。体内命魂珠的力量全面爆发，在她身后凝聚出一道巨大的虚影——那是她的法相，法相模糊，但法相手中握着一柄光剑。
“斩！”
清儿挥剑。
法相同步动作，光剑斩落，剑光如银河倒悬，直劈那六名正在攻击屏障的天道执法者。六人脸色微变，同时后退，联手撑起防御。
“轰隆——”
剑光斩在防御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光芒中，六人的防御同时破碎，其中三人被剑气扫中，战甲破裂，倒飞出去。
但清儿也不好受。
这一剑抽空了她大半灵力，法相瞬间消散。她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命魂珠的力量虽然浩瀚，但她的身体还无法完全承受，强行催动的后果就是反噬。
“清儿姐姐！”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清儿转头，看到小徒弟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她坐在地上，眼神有些迷茫，但看到清儿受伤，本能地爬过来，小手按住清儿流血的肩膀。
“疼吗？”小徒弟问，声音软软的。
清儿摇头，想说什么，却突然愣住了。
因为小徒弟的手掌按在她伤口上时，伤口处传来一股温热的暖流。暖流所过之处，疼痛迅速消退，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只是愈合，连损耗的灵力都在快速恢复。
“这是……”清儿震惊。
小徒弟自己也愣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光晕很柔和，像月光，但光晕中蕴含着磅礴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