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代价？”

“试炼本身，就是代价。”金阳长老缓缓说，“勇气试炼，你要面对内心最深的恐惧。智慧试炼，你要解开仙族最难的谜题。牺牲试炼……你要做出最痛苦的选择。”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试炼不是幻象。你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恐惧是真实的，痛苦是真实的，选择带来的后果……也是真实的。”

顾书深吸一口气。

洞穴里的尘土气息涌入鼻腔，带着万年的沧桑。

“我接受。”他说。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金阳长老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

“好。”

他举起拐杖，用宝石在空气中划出一个复杂的金色符文。符文成型的那一刻，整个遗迹开始震动。不是之前那种轻微的震动，而是剧烈的、仿佛要坍塌的震动。石壁上的裂缝扩大，碎石如雨般落下。地面裂开，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但顾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命魂珠悬浮在他身前，散发出一圈圈金色光晕，将落石挡在外面。清儿的虚影在珠子里看着他，金色的眼眸里充满担忧，但更多的是……鼓励。

“试炼第一关，勇气。”金阳长老的声音在震动中依然清晰，“面对你内心最深的恐惧。”

他手中的拐杖猛地往地面一戳。

宝石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金光吞没了整个洞穴，吞没了顾书，吞没了命魂珠，吞没了一切。

***

顾书感觉自己在下坠。

不是身体的下坠，是意识的下坠。

周围是无边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触感。只有无尽的下坠感，像坠入深渊，永无止境。

然后，光出现了。

不是温暖的金光，而是冰冷的、惨白的光。

顾书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熟悉的地方。

天玄宗，主峰大殿。

大殿里灯火通明，但光线是冷的，照在青石地板上反射出惨白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那是大殿常年焚香留下的气味，但现在闻起来却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顾书低头看自己。

他穿着天玄宗核心弟子的服饰，白色的道袍，袖口绣着金色的云纹。腰间佩剑，剑柄冰凉。这是他前世的样子，是他被背叛那天的样子。

“师父。”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书猛地转身。

大殿门口，站着三个人。

未婚妻柳如烟，一袭红衣，美艳动人。但她脸上的笑容是冷的，眼神是冷的，手中握着的剑……剑尖在滴血。

大师兄李长风，站在柳如烟左侧，手中也握着剑。剑身染血，血珠顺着剑锋滑落，滴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二师兄赵无极，站在右侧，手中没有武器，但掌心凝聚着一团黑色的火焰。火焰跳动，发出噼啪的声响，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味。

这三个人，顾书太熟悉了。

就是他们，在前世联手背叛了他，将他斩杀于大殿之中。

“你们……”顾书开口，声音沙哑。

“师父，别怪我们。”柳如烟笑着说，笑容甜美，但眼神残忍，“要怪，就怪你太天真了。仙界的规则，从来都是弱肉强食。你挡了我们的路，就只能……死。”

她举起剑。

剑尖对准顾书的心脏。

顾书想要运转灵力，想要拔剑，想要反抗。

但他动不了。

身体像被无形的锁链束缚，每一寸肌肉都僵硬如石。只有眼睛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柳如烟的剑刺来，看着剑尖越来越近，看着那冰冷的寒芒刺破道袍，刺入皮肤，刺进血肉——

“不！”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不是顾书的声音。

是一个女孩的声音。

清脆，稚嫩，充满惊恐。

顾书猛地转头。

大殿的角落里，站着一个小女孩。

七八岁的年纪，穿着破旧的道童服饰，小脸脏兮兮的，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如泉，此刻却充满了泪水。

是小徒弟。

是前世那个一直跟在他身边，被他捡回宗门，被他当成女儿一样疼爱的小徒弟。

“师父……”小徒弟哭着喊，“师父不要死……不要……”

她想跑过来，但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她拼命拍打屏障，小手拍得通红，但屏障纹丝不动。她只能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顾书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痛。

不是剑刺入心脏的痛。

是那种眼睁睁看着珍视之人受苦，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痛。

前世，他死的时候，小徒弟不在场。他以为她逃过了一劫。但现在他知道了——她当时就在大殿里，就躲在角落里，亲眼看着他被背叛，被杀害。

而他，直到死前最后一刻，都不知道她在那里。

不知道她看到了这一切。

不知道她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师父……”小徒弟的哭声越来越微弱，“师父……救我……”

柳如烟的剑，已经刺入了顾书的心脏。

鲜血涌出，染红了白色的道袍。

剧痛传来，但顾书没有看剑，没有看柳如烟，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小徒弟。盯着她绝望的眼神，盯着她满脸的泪水，盯着她那双拍得通红的小手。

“对不起……”顾书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这三个字。

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

对不起，让你看到这么残忍的画面。

对不起……

黑暗吞没了他。

但试炼，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