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再等了。

她必须告诉师父。

必须阻止这一切。

但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苏雨晴突然转过头，看向她藏身的方向。

“谁在那里？”

小徒弟的心跳骤停。

她转身就跑。

暴雨中，她的身影在竹林里穿梭。雨水模糊了视线，泥泞拖慢了脚步。她能听到身后有破空声，能感觉到强大的气息在快速逼近。

她拼命跑，朝着师父的住处跑。

只要见到师父，只要把真相说出来，一切就还有救。

但就在她跑出竹林，看到远处院落灯光的那一刻——

一道黑影挡在了她面前。

是苏雨晴。

苏雨晴站在雨中，手中握着一把剑。剑身是黑色的，剑刃上流淌着暗红色的光。雨水落在剑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被腐蚀了一样。

“清儿，这么晚了，要去哪儿？”苏雨晴的声音很温柔，但眼中没有温度。

小徒弟后退一步。

“师娘……我……我出来散步。”

“散步？”苏雨晴笑了，“这么大的雨，散步？”

“我……”

“你听到了，对吗？”苏雨晴一步步走近，“听到了我和那位大人的对话。”

小徒弟握紧了手中的短剑。

那是师父送的短剑，剑柄上的莲花已经被雨水打湿。

“师娘，为什么要这么做？”小徒弟的声音在颤抖，“师父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

“好？”苏雨晴的笑容变得冰冷，“顾书对我好？不，他只是需要一个人陪他演戏罢了。他需要一个人来证明，他天玄宗少宗主有多么优秀，多么受人爱戴。而我，就是那个道具。”

“不是的！”小徒弟大喊，“师父是真心喜欢你的！我看得出来！”

“真心？”苏雨晴嗤笑，“清儿，你太天真了。在这个世界上，真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只有力量，永恒的力量，才是真实的。”

她举起了剑。

“抱歉，清儿。你知道的太多了。”

剑光闪过。

小徒弟举起短剑格挡。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小徒弟被震得后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她的修为只有筑基期，而苏雨晴，早就已经是元婴期。

差距太大了。

“师娘，求求你……”小徒弟跪了下来，“不要伤害师父。只要你放过师父，我什么都不会说。我可以离开天玄宗，永远不回来。”

苏雨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但只是一瞬间。

“不行。”她摇头，“你知道的，仪式不能失败。顾书的血脉，是唤醒上古仙族的关键。他必须死。”

剑，再次举起。

这一次，对准了小徒弟的心脏。

小徒弟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再求饶。

只是在最后一刻，轻声说了一句：

“师父……对不起……”

剑，刺下。

鲜血，在雨水中蔓延。

小徒弟倒在地上，眼睛睁得很大，看着远处的灯光。那是师父院落的灯光，温暖，明亮，像是黑夜里的星辰。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那道光。

但手，最终无力地垂下。

短剑从手中滑落，掉在泥泞里。剑柄上的莲花，被鲜血染红。

苏雨晴站在尸体旁，面无表情。

她弯下腰，捡起短剑，擦干净上面的血迹，然后收进储物袋。

“要怪，就怪你太聪明了。”她轻声说，“聪明的人，总是活不长。”

她转身离开，消失在雨夜中。

只留下小徒弟的尸体，在雨水中慢慢变冷。

***

顾书猛地睁开眼睛。

他躺在坚硬的岩石上，身上盖着一件外袍。周围是昏暗的光，光是从洞穴顶部透下来的，那是地下河水面反射的金光。

他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不是悲伤的眼泪。

是愤怒的眼泪。

千年了。

整整一千年。

他一直以为，小徒弟是死于意外。是修炼走火入魔，是遭遇妖兽袭击，是……他以为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所以他愧疚，所以他痛苦，所以他千年背尸，只为复活她。

但现在他知道了。

真相。

残酷的真相。

小徒弟不是死于意外。

是被苏雨晴亲手所杀。

因为她发现了苏雨晴的真实身份，因为她想要保护他，因为她……太善良，太单纯，太相信这个世界还有正义。

“师父？”

林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少年坐在不远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的金色印记几乎看不见光。他的衣服还是湿的，头发贴在脸上，看起来狼狈不堪，但眼中满是担忧。

“师父，你醒了。”林墨松了口气，“你昏迷了三个时辰。”

顾书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自己的手。

手腕上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肩膀。纹路像树根一样盘踞在皮肤下，每一次心跳，纹路就加深一分。他能感觉到，生命力在飞速流逝。

天谴咒，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最多三天。

三天后，他就会彻底死去。

“师父，你的伤……”林墨想要靠近，但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顾书这才注意到，林墨的状态也很糟糕。

仙族之力只剩下不到一成，金色印记黯淡无光，呼吸微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但他还是强撑着，守在自己身边。

“我没事。”顾书的声音沙哑，“你怎么样？”

“我还好。”林墨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累。”

顾书知道他在说谎。

但他没有拆穿。

他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洞穴不大，只有十丈见方。顶部有裂缝，地下河的水从裂缝中流进来，在洞穴中央形成一个浅潭。潭水是金色的，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光芒中，有细小的金色颗粒在浮动。

那些颗粒触碰到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舒适感，暂时缓解了天谴咒带来的痛苦。

“这里是……”顾书皱眉。

“我也不知道。”林墨摇头，“我拖着师父顺着水流漂，突然看到这里有光，就游进来了。进来之后，我就感觉……很舒服。”

顾书仔细观察洞穴。

洞穴的岩壁上，刻着古老的符文。

那些符文，和血祭石上的符文很像，但更加复杂，更加完整。符文散发着微弱的金光，金光和潭水中的光芒相互呼应，形成一种奇妙的共鸣。

更让顾书惊讶的是，那些符文，他在前世见过。

在仙族的古籍里。

在那些被封印的禁忌知识里。

“这是……仙族的疗伤阵法。”顾书喃喃道，“上古时期，仙族用来治疗重伤族人的阵法。阵法会抽取地脉中的纯净灵力，转化为生命能量，注入伤者体内。”

“疗伤阵法？”林墨眼睛一亮，“那师父的伤……”

“没用的。”顾书摇头，“天谴咒不是普通的伤。它是诅咒，是天道法则的具现。仙族的阵法可以治疗肉体损伤，可以恢复灵力，但无法解除诅咒。”

林墨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

但顾书没有放弃。

他走到岩壁前，伸手触摸那些符文。

符文是温热的，触感像是活物。指尖划过符文的线条，能感觉到细微的能量流动。那些能量很纯净，很温和，像是母亲的怀抱。

突然，符文亮了起来。

金光暴涨，照亮了整个洞穴。

金光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画面里，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老者。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慈祥，但眼中满是沧桑。他站在一个巨大的阵法中央，阵法周围，是无数仙族族人。

“后世族人，若你能看到这段影像，说明我族已遭大难。”老者的声音很沉重，“此阵，名为‘逆命阵’，可逆转生死，可对抗天道。但代价巨大，需以施术者全部修为和生命为祭，且成功率不足一成。”

画面变化。

老者开始布置阵法。

阵法极其复杂，需要三百六十个阵眼，每个阵眼都需要不同的珍稀材料。老者每布置一个阵眼，脸色就苍白一分，气息就衰弱一分。

当最后一个阵眼布置完成时，老者已经奄奄一息。

但他没有停下。

他咬破指尖，用鲜血在阵法中央写下最后一个符文。

符文完成的瞬间，天地变色。

雷霆轰鸣，狂风怒吼。

天道，被触怒了。

老者抬起头，看着天空，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天道不公，我便逆天而行！”

他双手结印，启动了阵法。

金光冲天而起，撕裂了天空。

画面，到此结束。

金光散去，洞穴恢复了昏暗。

顾书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逆命阵。

可逆转生死，可对抗天道。

但代价是……施术者的全部修为和生命。

成功率，不足一成。

“师父……”林墨的声音在颤抖，“那个阵法……”

“我知道。”顾书闭上眼睛，“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转过身，看向林墨。

眼中，是千年未有的清明。

“林墨，我们还有三天时间。”顾书的声音很平静，“三天后，苏雨晴会启动唤醒上古仙族的仪式。到时候，整个仙界都会成为祭品。”

“那我们……”

“我们要阻止她。”顾书说，“但在那之前，我要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顾书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手腕上的黑色纹路，看着那些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诅咒。

然后，他笑了。

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

只有决绝。

“我要去找她。”顾书轻声说，“去找苏雨晴。当面，问她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问她……”顾书的声音冷了下来，“为什么要杀清儿。”

林墨愣住了。

“小师妹她……不是死于意外吗？”

“不是。”顾书摇头，“是被苏雨晴亲手所杀。因为我刚才，在记忆里看到了全过程。”

林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然后，变得通红。

那是愤怒的红。

“师父，我跟你一起去。”林墨握紧拳头，“我要为小师妹报仇。”

“不。”顾书按住他的肩膀，“你留在这里。这个洞穴的阵法，可以暂时压制天谴咒。你在这里恢复力量，等我回来。”

“可是师父，你的伤……”

“我的伤，已经不重要了。”顾书说，“重要的是，有些话，我必须当面说清楚。有些账，我必须当面算清楚。”

他转身，朝着洞穴出口走去。

脚步，很稳。

背影，很直。

像是千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天玄宗少宗主。

但又不一样。

千年前的他，眼中只有天真和信任。

现在的他，眼中只有冰冷和决绝。

林墨看着师父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跪了下来，朝着师父的背影，磕了三个头。

“师父，一定要回来。”

顾书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手，挥了挥。

然后，消失在洞穴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