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顾书不敢轻易动用。

昨天尝试时引发的剧痛还记忆犹新——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撕裂感，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排斥他，要将他从这个时空抹去。

天道反噬。

重生是逆天之举，每一次使用前世力量，都会加速天道的惩罚。

“只能用三次。”顾书睁开眼睛，做出判断，“三次之后，要么被天道抹杀，要么……找到对抗天道的方法。”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

铺开宣纸，研墨，提笔。

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个个名字，一条条线索，一个个时间点。顾书的字迹工整而凌厉，每一笔都透着杀意。

苏雨晴的日常行踪。

赵无极的修炼习惯。

李长风的交际网络。

青云门与天玄宗往来的商队。

皇家修仙院每月的巡查日程。

所有细节，所有信息，所有可以利用的破绽——前世千年，顾书在黑暗中反复回忆这些，早已刻入灵魂。此刻写下来，不过是让计划更加清晰。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宣纸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顾书放下笔，仔细审视。

复仇的第一步，不是杀人，而是取证。

他需要证据，需要确凿的、无法抵赖的证据，证明苏雨晴修炼《冰心诀》，证明她与赵无极、李长风的勾结，证明这场婚约从头到尾都是阴谋。

只有这样，他才能名正言顺地复仇。

才能让整个仙界看到，所谓的“仙道正统”，不过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师父！”

洞府外传来林墨的声音。

顾书迅速将宣纸收起，指尖真元流转，纸张化为齑粉。他整理了一下道袍，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容，走出洞府。

“怎么了？”他问。

林墨站在平台上，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苏师叔来了！就在山脚下，马上就到！”

顾书的心脏猛地一跳。

来了。

比预想的早了一个时辰。

是迫不及待要见他，还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顾书压下心中的波动，平静地说：“知道了。你去准备茶点，用我珍藏的‘云雾灵茶’。”

“是！”林墨应声跑开。

顾书独自站在平台上，望向山道。

晨雾已经散去，阳光洒满石阶。远处，一个白色的身影正缓缓走来。裙裾飘飘，步态轻盈，宛如九天仙子降临凡尘。

苏雨晴。

他的未婚妻，他的情劫，他的……仇人。

顾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肌肉，放松握紧的拳头，放松眼神中的冰冷。他需要伪装，需要天真，需要让苏雨晴相信——他还是那个爱她至深的顾书。

脚步声渐近。

顾书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温柔的笑容。

那笑容完美无瑕，眼神清澈真挚，任谁看了都会相信，这是一个深爱着未婚妻的男子，在等待心爱之人到来时的喜悦。

“顾师兄。”

苏雨晴走到平台前，轻声唤道。

她的声音依旧甜美，容貌依旧绝美。一袭白衣衬得她肌肤如雪，眉目如画。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

多么完美的伪装。

顾书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温柔：“雨晴，你来了。”

他走上前，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

触感柔软，温热，和记忆中一模一样。但这一次，顾书感觉到的不是心动，而是恶心。他强忍着甩开的冲动，手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手怎么这么凉？”顾书关切地问，“是不是路上吹风了？”

苏雨晴微微一愣，随即嫣然一笑：“师兄还是这么细心。没事，只是清晨露重，有些凉意罢了。”

她的笑容无懈可击。

眼神温柔似水，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和甜蜜。如果不是知道真相，顾书几乎要再次沉溺其中。

“快进来坐。”顾书牵着她走进洞府，“林墨去泡茶了，是你最爱喝的‘云雾灵茶’。”

“师兄还记得。”苏雨晴的声音带着感动。

两人在茶案旁坐下。

洞府内布置简洁，却处处透着用心。窗边摆着几盆灵植，都是苏雨晴喜欢的品种。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是她前世送的礼物。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典籍，其中大半都与冰系功法有关——那是顾书为了了解她的修炼而收集的。

每一个细节，都在诉说着“深情”。

苏雨晴的目光扫过这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那丝复杂就被温柔取代。

“师兄，”她轻声开口，“关于双修大典的事……”

“我已经安排好了。”顾书打断她，从怀中取出一份清单，“这是宾客名单，这是宴席菜单，这是典礼流程。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苏雨晴接过清单，仔细翻阅。

她的指尖在纸上轻轻划过，动作优雅。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这一刻的她，美得令人窒息。

但顾书看见的，却是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算计。

“师兄准备得真周到。”苏雨晴抬起头，笑容甜美，“我没什么要补充的。只是……师尊说，大典那天，皇家修仙院可能会派人来观礼。”

李长风。

顾书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惊喜：“李前辈要来？那真是太好了！我一直想当面感谢他，若不是他当年指点，我也无法这么快突破筑基。”

“师尊也很欣赏师兄呢。”苏雨晴说，“他还说，等大典结束后，想请师兄去皇家修仙院做客，探讨修炼心得。”

“荣幸之至。”顾书微笑。

两人又聊了些琐事。

苏雨晴说起青云门近期的趣闻，说起她修炼《冰心诀》的进展，说起对未来的憧憬。她的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既展现了对顾书的“深情”，又不会显得过于刻意。

完美的表演。

顾书配合着她，时而微笑，时而点头，时而说些温柔的情话。他的演技同样精湛，任谁看了都会相信，这是一对即将结为道侣的璧人，恩爱无比。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燃烧的恨意，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

“对了师兄，”苏雨晴突然想起什么，“我听说天玄宗后山有一处‘寒冰洞’，里面孕育着千年冰髓，对我的《冰心诀》大有裨益。不知师兄可否带我去看看？”

寒冰洞。

顾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前世，苏雨晴也提出过这个要求。他当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甚至亲自为她护法，让她在洞中修炼了整整七天。

而那七天，正是她《冰心诀》突破的关键时期。

也是她“斩情”前的最后准备。

“当然可以。”顾书笑容不变，“不过寒冰洞寒气极重，你虽然修炼冰系功法，但修为尚浅，贸然进入恐伤根基。不如这样，我先去探查一番，确认安全后再带你去？”

苏雨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师兄说得对，是我心急了。”

“修炼之事，急不得。”顾书握住她的手，眼神温柔，“雨晴，我希望你平安。哪怕修炼慢一些，也不要冒险。”

苏雨晴感动地点头：“师兄对我真好。”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喝了茶，吃了林墨送来的茶点。气氛温馨融洽，仿佛真的是一对恩爱道侣。

直到午时将至，苏雨晴才起身告辞。

“师兄，我该回去了。”她说，“师尊还有事吩咐。”

“我送你。”顾书站起身。

两人并肩走出洞府，沿着山道缓缓下行。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在山门处，苏雨晴停下脚步。

“师兄，”她转过身，眼神温柔似水，“五月初七，我会成为你的道侣。从此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她踮起脚尖，在顾书脸颊上轻轻一吻。

触感柔软，带着淡淡的香气。

然后，她转身离去，白衣飘飘，渐行渐远。

顾书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脸上的温柔一点点褪去，眼神逐渐冰冷。

他抬起手，擦去脸颊上那个吻的痕迹。

动作缓慢，用力，仿佛要擦掉什么肮脏的东西。

“生死与共？”顾书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苏雨晴，你说得对。五月初七，我们会生死与共——只不过，死的是你。”

阳光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眼中的寒意。

山风吹过，带来远处钟声。

天玄宗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而猎人与猎物的游戏，已经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