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始至终，苏雨晴的目标都是天玄宗的镇宗之宝——九转天心诀。那是只有历代仙尊才能修炼的至高功法，据说修炼到第九转，可以窥探天道，成就真仙。
但有一个残酷的规则：只有上一任仙尊陨落，功法才会从传承石碑中显现。
所以苏雨晴要杀他。
所以赵无极和李长风会联手。
所以那一日，血色苍穹，三剑穿心。
“这一次，不会了。”顾书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血色。
千年的黑暗没有白费。林墨背着他走遍仙界，他也因此“听”到了许多秘密。比如青云门和皇家修仙院早就暗中勾结，比如赵家一直在图谋天玄宗的资源，比如……苏雨晴修炼的功法有问题。
《冰心诀》，青云门镇派功法之一，修炼者需断情绝爱，以情入道，再以道斩情。
苏雨晴选择了他作为“情劫”的对象。
爱他是真，杀他也是真。因为只有亲手斩杀所爱之人，才能完成《冰心诀》的最后一重，突破元婴，成就化神。
“好一个冰心诀，好一个苏雨晴。”顾书冷笑。
前世他死得不明不白，直到最后一刻还在问“为什么”。现在他知道了，而且知道得清清楚楚。
但问题来了。
他现在只有筑基后期的修为，而苏雨晴已经是金丹中期，赵无极金丹初期，李长风更是元婴老怪。正面抗衡，他毫无胜算。
而且，他不能暴露重生的秘密。
天道反噬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如果让苏雨晴他们察觉异常，很可能会提前动手。一个月的时间太短，他需要周密的计划。
“首先，要确认林墨的状态。”顾书站起身。
前世林墨为他背尸千年，这一世，他绝不能再让那个傻徒弟走上那条路。他要保护他，让他平安喜乐地活下去。
至于复仇……
顾书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该从何处入手？直接揭穿苏雨晴的阴谋？不行，没有证据，反而会打草惊蛇。暗中提升实力？一个月从筑基后期到金丹，除非有逆天机缘。
或者……借刀杀人？
顾书的眼神闪烁。
前世林墨背着他行走千年，途中听到了许多仙界秘辛。其中有一条：下个月初五，青云门会有一批重要物资经过黑风峡谷，押运的人是赵无极的心腹。
如果那批物资“意外”被劫，赵无极必定会受到责罚。而青云门内部派系林立，赵家独大已久，早就有人不满……
“师父！”
清脆的喊声突然从洞府外传来。
顾书手一抖，笔尖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墨迹。他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青色弟子服的少年正兴冲冲地跑进来。
十四五岁的年纪，眉眼清秀，笑容灿烂，手里还捧着一包油纸包着的东西。
林墨。
活生生的，还没有经历千年风霜的林墨。
“师父，你看我买了什么！”林墨跑到书案前，献宝似的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精致的桂花糕，“山下王婆婆刚做的，可香了！我排了好久的队呢！”
顾书怔怔地看着他。
千年背尸的执念，跪地痛哭的誓言，额头磕破的鲜血……那些画面和眼前这张天真无邪的脸重叠在一起，让他的心脏一阵绞痛。
“师、师父？”林墨察觉到顾书的异常，笑容渐渐收敛，“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是不是修炼出问题了？”
说着，他放下桂花糕，伸手就要去探顾书的脉搏。
顾书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这个动作让林墨愣住了。小徒弟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和困惑：“师父……”
“我没事。”顾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吓到林墨。
这一世的林墨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个敬爱师父的普通弟子。那些黑暗的、血腥的、绝望的记忆，应该由他一个人承担。
“只是刚才修炼时有些岔气，已经调息好了。”顾书挤出一个笑容，伸手揉了揉林墨的脑袋，“谢谢你的桂花糕。”
触感是温热的。
真实的。
林墨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真的吗？那师父快尝尝！王婆婆说这是用今年新收的桂花做的，可甜了！”
顾书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很普通，很平凡，却是他千年未曾尝过的滋味。
“好吃吗？”林墨期待地问。
“好吃。”顾书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林墨开心地笑了，自己也拿起一块吃起来，边吃边含糊地说：“对了师父，苏师叔刚才传讯过来，说明天要来找你，商量双修大典的事。”
“哐当——”
顾书手中的桂花糕掉在地上。
甜腻的糕点碎成几块，在青石地面上格外刺眼。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双修大典。
前世，他和苏雨晴的双修大典定在五月初七。
而那一天，成了他的死期。
“师父？”林墨吓了一跳，“你、你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我去请丹堂的长老……”
“不用。”顾书打断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糕点碎块。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捡什么珍贵的东西。碎渣沾了灰尘，但他没有扔掉，而是用手帕包好，放进袖袋里。
“林墨。”顾书抬起头，看着小徒弟清澈的眼睛，“如果有一天，师父要做一件很危险的事，你会支持我吗？”
“当然会啊！”林墨毫不犹豫地回答，“师父做什么我都支持！”
“哪怕……与整个仙界为敌？”
林墨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消化这句话的含义。几息之后，少年挺直了背脊，认真地说：“师父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与人为敌的人。如果师父要这么做，那一定是仙界错了。”
顾书的心脏狠狠一颤。
千年了。
这个傻徒弟，从来都没有变过。
“好。”顾书笑了，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容，“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金黄。
顾书走到窗前，望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一个月，他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要复仇，要保护林墨，要对抗天道反噬。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天真单纯的仙尊。
千年的黑暗，千年的执念，千年的恨意，已经将他的灵魂淬炼成最锋利的剑。
苏雨晴，赵无极，李长风。
你们准备好了吗？
血色苍穹的债，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