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醒来的时候，后脑勺贴着一块铁板。

冷的。

他伸手去摸，指尖碰到一排铆钉。铁板在震。不是铁板在震，是他躺的地方在震。

一辆货车。

车厢里没灯。只有缝隙漏进来几道光，打在对面两个人脸上。

一个他认识——陈渡。情报贩子。三百块一条命的那种。

另一个不认识。女的，二十出头，短发，左边眉毛断了一截。手里捏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上面一行字。

别说话。规则在听。

林夜闭上嘴。

货车拐了个弯，三个人一起往左边倒。断眉女的手机滑出去，屏幕朝下拍在地上。她没捡。

陈渡先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醒了？

这是哪？

去漏洞交易所的路上。陈渡说，情绪市场那边已经把你挂了红名。任何规则节点看到你，直接扣光余额。你现在连呼吸都在欠钱。

林夜撑着铁板坐起来。手背上只剩两道印记。白夜的勇气，老墨的冷静。苏晚的信任已经没了。他低头看手背，那两个洞还在。

不是疼。就是空。

漏洞交易所是什么地方？

规则管不到的地方。断眉女捡起手机，擦了擦屏幕，规则有漏洞。天生的，也有被人挖出来的。每个漏洞只能钻一次。

谁在卖漏洞？

死人。陈渡说。

林夜盯着他。

别这样看我。陈渡摊了摊手，不是真死人。是被规则清零的人。人清零之后和规则的契约就断了。他生前走过的规则节点，会留下裂缝。这些裂缝就是漏洞。

那他们自己为什么不钻？

清零之后连这个动作都忘了。断眉女说，空壳人你见过吧？情绪清零之后只剩本能。规则清零之后，本能都没了。会呼吸会走，但不会吃饭。三天活活饿死。

货车颠了一下。车厢里三个人同时抓住旁边的扶手。林夜的手碰到了一块湿的东西，收回来看，手指上沾了暗红色的液体。不是血，是一种更黏的东西。没有味道。

陈渡也看见了。他没说话，只是用下巴指了指车厢深处。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货车停了。

后门从外面拉开。光涌进来，三个人同时眯眼。

门外站着一个胖子。穿一件T恤，上面手写五个红字。

漏洞交易所。

下车。胖子说。

交易所在一栋废弃商场的地下二层。以前的超市，货架还在，但上面摆的不是商品。

是罐子。

透明玻璃罐，一排一排，从入口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每个罐子里关着一团东西。有的像烟，有的像水，有的像凝固的血块。

每个罐子上贴着标签。

C级漏洞：绕过身份验证（已使用3次，剩余1次）

B级漏洞：修改余额显示（已使用1次，剩余4次）

A级漏洞：临时免伤（已使用0次，剩余3次）

最里面那排货架，罐子是黑的。看不透。标签只有一个字。

别碰S级。陈渡拽住林夜的手腕，用S级漏洞的人，十个有九个被规则反向追踪。规则发现有人钻了S级洞，会直接激活清除协议。

什么协议？

不是清零。是清除。断眉女说，把你从世界上抹掉。你没出生过，没人记得你，你存在过的所有痕迹全部消失。

林夜把手收回来。

我买得起的，是哪种？

陈渡扫了一眼货架。C级。一个单位情绪值换一个C级漏洞。

林夜头顶的数字是负的。他没有情绪值。

我没有余额。

你可以打工。陈渡指了指角落一张桌子，交易所老板。代号算盘。什么活都接。帮他干一件事，他给你一个漏洞。

林夜走过去。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六十多岁，干瘦，戴一副老花镜。面前摆着一把算盘。真在拨。每拨一颗珠子，货架上就有一个罐子亮一下。

算盘？

林夜。老人头也不抬，第三次被人卖了还不知道。

什么？

陈渡带你来，你以为是帮你？算盘拨了一颗珠子，他欠我三个漏洞。带一个红名客户上门，抵一个。你来了，他的债就少三分之一。

林夜回头看陈渡。

陈渡耸了耸肩。情报贩子嘛。我自己也是货。

林夜没再看他。他盯着算盘。

你这有什么活？

活很多。算盘推过来一张纸，自己选。

纸上列着十几行。

1号活：清理B区货架上的过期漏洞。报酬C级漏洞一个。

2号活：去地面三层抓一只规则鼠。报酬C级漏洞两个。

3号活：替客户测试他买的漏洞。可能触发规则警报。报酬B级漏洞一个。

4号活：去负三层，从废弃的规则核心里拆一块残片回来。报酬A级漏洞一个。

林夜看完，手指停在第四行。

负三层有什么？

不知道。算盘说，活着回来的人说不清楚。没回来的人没法说。

陈渡在后面喊了一声。林夜，选3号！B级漏洞够你翻身了！

断眉女没说话。她盯着纸上的第四行，眉毛那条断痕在发抖。

林夜看了她一眼。

你下去过？

断眉女摇头。

我哥下去过。三年前。他带了十二个A级漏洞进去，全副武装。只回来一个罐头。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

罐头上贴着他的名字。里面什么都没有。空的。算盘说，他变成了负三层的一部分。

算盘推了推老花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