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天还未亮，皇城朱雀门已经灯火连绵。
百官列队，衣袍翻飞，玉带铿锵，一派井然有序的盛世模样。可靴底踩过的金砖之下，早已是七党八派、钩心斗角的烂泥。
沈牧一身洗得发白的边军旧袍，孤零零立在朝外待诏处，与周围锦绣紫绯格格不入。他不说话，不张望，不局促，像一截扎根在尘埃里的枯木，静得让人忽略。
来往官员侧目、窃语、冷笑、鄙夷，却无人敢近。那双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眼睛，只静静一落，便让人心头发紧。
当朝七大势力 · 全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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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党：中书省文官集团——太子党】
崔秉谦立在窗边，紫袍玉带，白须垂落。他半阖着眼，像一尊供在庙堂里的老像，连呼吸都比旁人慢三分。
朝中人都知道，这位中书令不爱财、不恋色、不结死党，只认四个字：礼、法、纲、常。武将坐大，他睡不着；边将立功，他心不安。说话永远慢条斯理，一字一顿，引经据典，不带火气，却能一句一句，把人的命送进诏狱。
他身后站着谢临光，三十七岁，玉面书生，袖中常年藏着一卷《礼记》。这人笑起来眼尾弯弯，说话温文尔雅，张口闭口“礼制”“体统”“法度”。方才在廊下，有人问起沈牧，他只淡淡笑了一声：
“边地回来的莽夫，不懂朝堂规矩，早晚自取其祸。”
他说得轻，可听见的人，都知道这不是闲聊，是定罪。
文官这一党，要的不是沈牧的命，是“武将不得擅权”这四个字，刻进天下每一道圣旨里。将来边镇无兵、地方空虚、中央孤悬——那是后话，他们看不见，也不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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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党：枢密院兵权集团——二皇子党】
萧烈坐不住。肥硕的身子在椅中拧来拧去，金带勒出一圈肉痕，满身熏香甜得发腻。他拍着膝盖，粗声粗气：
“沈牧？一个小小队率，运气好打了场胜仗，就敢在朝堂上指天画地？本王看他是活腻了。”
枢密使掌天下兵权，可萧烈手里的兵，全是账面上的。空饷吃了几十年，军械烂在库里，将领全是花钱买的缺。他不在乎边军死活，只在乎兵权不能旁落——落在文官手里不行，落在沈牧这种真能打仗的人手里，更不行。
陈野站在他身后三步外，黑衣、刀疤脸、左眼微残，站得像一根钉进地里的铁。他不说话，只等一句命令。萧烈问“杀不杀”，他只答三个字：“杀。留。等。”再多一个字，都是浪费。
这一党的人，眼里没有朝廷，只有“我们的人”和“不是我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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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党：内廷宦官集团——帝党】
刘常侍永远是躬着身的。白脸、细嗓、笑眼，拂尘轻摇，走路像踩在棉花上。他跟谁说话都笑眯眯的，跟谁说话都像在掏心窝子。可掏出来的，全是圣意。
“哎呀，沈将军那是实诚人，不懂京里的弯弯绕绕，话糙理不糙嘛……”
他话说得像圆场，可一句“话糙理不糙”，就把沈牧骂朝廷的话，坐实成了“实话”。
田小禄才十四岁，眼神贼亮，走路没声。他蹲在驿馆后墙根一夜，回来只禀一句：“回公公，沈牧一夜没动。”
刘常侍眯眼笑，没说话。他不用说话。皇帝想知道的，他已经替皇帝知道了。
宦官这一党，没有自己的主张。皇帝的稳，就是他们的稳。可偏偏是他们，日后要一批批派去监军、掣肘、逼反边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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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党：御史台监察集团——独立酷吏】
李惟廉站在角落里，青衣单薄，手指细长，从不笑。他不参与争吵，不发表意见，只静静看着每一个人——看崔秉谦，看萧烈，看刘常侍，看沈牧，看龙椅上的皇帝。
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像一根立在阴影里的竹，风来了，他弯一弯；风过了，他直起来。可谁都知道，这根竹，是皇帝亲手栽的。
郑刑站在更暗的地方，面如黑铁，喉间滚出一句：“李中丞，诏狱空着呢，随时能用。”
诏狱不是牢房，是活埋人的坑。
这一党，没有朋友，没有敌人，只有皇帝交给他们的名单。今日是沈牧，明日是谁，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但他们知道的是：天下士人，会一个一个，死在他们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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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党：藩镇预演·边将回流派——河洛军系】
裴衍站在武将班首，一身金甲，面有风霜。他不说话，不动，像一块从北疆搬来的石头。可那石头底下，压着东西。
五十岁了，从边关调回京城十年，骨头里还是边关的硬。他恨文官，恨他们坐在长安骂边将；他护边军，护那些死在关外没人收尸的兄弟。他在京里这些年，暗地里收拢了多少溃将、逃卒、旧部，只有他自己知道。
卫疆站在他身后，年轻，悍气，眼神锐利，压着嗓子急道：“大将军，沈牧是咱们边军的人，不能看着他死！”
裴衍没回头，只淡淡一句：
“看，也没用。等。”
等什么？他没说。可他那双沉浑的眼睛里，分明藏着话——等天下乱的那一天，等朝廷自己把自己折腾死的那一天。
到时候，谁能撑起一方天地，他心里，已经悄悄记下了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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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党：宗室皇族——两皇子派系】
太子景瑜站在文官一侧，温文尔雅，说话客气，遇事先看崔秉谦的脸色。他拉拢沈牧，不是真惜才，是缺人撑门面。开口闭口“以和为贵”，可谁都知道，“和”是“让”换来的。
二皇子景洵站在另一边，腰板挺直，下巴微扬，开口就是“本王”。他结交宦官，结交萧烈，结交一切能帮他夺储的人。沈牧这种边将，在他眼里，要么当狗，要么死。
兄弟俩一个懦，一个狂，却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看不见，自己争的那把椅子，底下已经裂了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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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党：地方清流集团——隐派】
高敬堂站在地方官队列里，绯袍朴素干净，垂首而立，像个最不起眼的循吏。可你要是仔细看他，会发现他的眼睛，从不看任何人，只看地板——看那些金砖下面，烂了多少。
他是华州刺史，进京述职的。人人都说他平庸，谁都不防他。可他书房暗格里，藏着十三道流民的死册、赋税的黑账、官吏贪腐的实据。
温先生站在他身后，半盲，持竹杖，说话慢得像从梦里飘出来：
“大人，长安这锅水，快沸了。”
高敬堂没应声，只是垂在袖中的手，轻轻合了一下。
这一党，不争朝堂，不争储位，只等。等朝廷自毁，等天下大乱，等“清君侧”“安百姓”的旗号，被他们举起来。
到那一天，他们就不再是“地方官”，而是“东南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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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党七色，各怀鬼胎。
有人在争权，有人在保命，有人在等死，有人在等乱。
沈牧站在朝堂最末，旧战袍沾着关外的尘，看着这一群人，像看一出早写好了结局的戏。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写进所有人的戏里——有的是刀，有的是棋，有的是饵，有的是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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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鼓敲响。百官入殿。沈牧独自一人，随班进殿，立于最末。
景宣帝高坐龙椅，面色倦怠，眼神却扫过全场，一眼就盯住了那个破旧、安静、却压得住全场气息的边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