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人连番猛攻受挫，城下尸骸堆积，主帅震怒之下，终于改了战术。

次日天明，万骑不再强攻，只是绕城列阵，将云门关团团围死，四面扎下连营——围而不打，困而不攻。

关口之内，绝望再次笼罩人心。

粮草本就被李嵩卷走大半，如今只剩不到两日口粮，水井仅有三口，箭矢消耗殆尽，滚木擂石几乎告罄。伤兵得不到医治，哀嚎不断，士气再次跌到谷底。

沈牧立在城头，望着城外密不透风的胡人大营，眉头紧锁。

有人提议深夜劫营，夺粮夺箭，立刻被他摇头否决。

“不能去。”沈牧声音低沉，“胡人主帅连吃败仗，必定设下死网，营外暗桩、陷马坑、伏兵不计其数。而且我观他们旗号森严，营规极狠——一人退斩全队，一伍败斩全部。这种连坐军法之下，胡人兵卒只会死战，绝不会溃。我们两百人劫营，不是杀敌，是送死。”

众人脸色瞬间惨白。

劫营不行，守城无粮，待着等死，跑又跑不掉——天，这是真要把人逼死了。

周小乙瘫坐在地，眼泪直流：“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就等着饿死，或是被胡人攻破城门杀光吗？”

刘三也面如死灰：“早知道如此，还不如当初跟着溃兵一起逃……”

恐慌蔓延，连猛将石猛都攥紧铁戟，粗眉紧锁，一言不发。他能打，能冲，能以一当十，可面对无粮、无援、无路可走的死局，再猛的勇士也无力回天。

整座城关，陷入一片死寂。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必死无疑时，队伍末尾，一个声音忽然弱弱地、却异常清晰地响起：

“我……我有一计。”

众人齐齐转头。

说话的人，竟是张承。

他脸色依旧苍白，身上旧伤未愈，眼神躲闪，却咬着牙，向前迈出一步。他知道，这是他唯一活下去的机会——也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不是为了害人，而是为了保命、为了全队，开口献计。

沈牧看着他，语气平静：“你说。”

张承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

“胡人围而不攻，是想困死我们。我们硬冲必死，死守必亡，唯一的活路——是撤。但直接撤，他们铁蹄一追，咱们全是箭下亡魂。想要全身而退，只有一个办法：烧了云门关。”

“烧关？！”众人哗然，石猛当即怒目圆睁，“你疯了！烧了关，咱们往后退去哪！这是自毁根基！”

“根基？早就没了！”张承猛地抬头，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李嵩跑了，朝廷不要咱们了，这关守不住，也守不起！烧了关墙、烧了粮仓、烧了塔楼、烧一切能烧的东西——大火一起，浓烟遮天蔽日，胡人必乱！咱们趁夜色、借浓烟掩护，从南城水门暗道撤出去，他们看不见、追不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胡人进关，见到一片火海，只会以为咱们全员战死、焚关殉国，绝不会想到是金蝉脱壳！等火灭了，咱们早已走出数十里，进入山地，他们骑兵再厉害，也没法在山里追杀！”

一番话说完，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一向贪生怕死、只会抢功害人的张承，竟能想出如此狠辣、却又唯一可行的绝路求生之计。

沈牧目光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