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八年十月初八，福建巡抚衙门。

新履任的福建巡抚熊文灿，目光在面前的泉州知府王猷，漳州知府施邦曜二人。

“你二人的意思，本官都知道了，泉州是主抚，漳州是主剿。”

“抚台，非是下官以及漳州士绅不懂大势，而是郑氏欺人太甚，屡屡劫掠漳州沿海，漳州士绅、海商对其恨之入骨。”

“彼非良善，抚寇是养虎为患，今日招安，他日复叛，俞咨皋之前招抚杨六杨七的前车之鉴不远。”

漳州知府施邦曜再次重申道。

泉州知府王猷则道：“如今朝廷水师不堪一战，之前的俞咨皋就率水师打算清剿郑氏，但结果呢？”

“与其花费无数钱粮去组建水师，不如招抚郑氏，命其代朝廷清剿福建海面上的诸多盗寇。”

“如此一来，还可免我福建连年兵锋之祸。”

“王知府说的好。”

“但施某想问，郑氏为何屡屡侵犯漳州，而对泉州却秋毫无犯？”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漳州有月港，我大明的海商都是从漳州出海，影响到了他郑芝龙在海商的生意。”

“加之，这些从漳州出海的海商，是向朝廷缴税，而不是向他郑芝龙缴税。”

“泉州呢？”

“大量海商走私，全都要向郑芝龙报水，他自然要护着泉州。”

“施知府此言谬矣，王某和泉州……”

“行了，你的那些话还是别当着施某的面儿说了。”

施邦曜很是不客气的打断了王猷后面的话。

自己这个漳州知府，都收到过郑芝龙满满一箱的金银，你这个泉州知府难道就没收到？

自己把箱子退了回去，谁知道你姓王的有没有退回去？

说什么为了消弭战乱，为了百姓安稳。

最后不还是要为郑芝龙说话吗？

熊文灿转头看向兴泉兵备道副使邓良知，开口问道：“邓副使，你常年直面海疆，说说你的看法。”

“禀抚台，我福建水师如今战船不备，兵士不足，之前的战事就是明证，下官以为，对郑氏宜抚不宜剿。”

“若朝廷当真可以招抚郑氏，至少可以保证福建、广东等地海面安稳。”

“那就将本该属于朝廷的关税，尽皆交付郑芝龙？”

施邦曜语气中略显怒意的，对其质问道。

“就算不招抚郑氏，漳州如今每年能征收到多少关税？”

邓良知一句话就让施邦曜哑口无言。

熊文灿手指轻轻敲击桌案，目光平和的在堂内众人身上扫过，缓缓开口道：“本官此次来闽赴任，临行前接到朝廷旨意，要招抚郑氏。”

此话一出，熊文灿可以明显感受到，堂内绝大部分人都松了口气，唯有漳州知府施邦曜，面色瞬间垮了下来。

“除了朝廷的旨意，内阁的王明初王阁老，还给了本官一道书信，言明朝廷招抚的底线。”

“敢问抚台，朝廷的底线是什么？”

施邦曜见事不可违，赶紧开口问道。

熊文灿闻言，捋了捋颌下长须，笑道：“招抚之事，本官需要和郑氏面谈。”

“抚台不可！”

“抚台，郑氏凶悍，万不可轻易涉险。”

“抚台三司。”

“部院，招抚之事还是让旁人去的好。”

“是极，部院乃堂堂朝廷正三品的右副都御史，岂能去见一名海寇？”

听熊文灿要亲自见郑芝龙，堂内众人顿时七嘴八舌的劝了起来。

“有些事，只有本官才能和他谈。”

“这也是朝廷的意思。”

“再者，本官只是福建巡抚，又不是内阁阁臣，六部九卿，就算当真是有了什么意外，朝廷顶多再遣人来巡抚福建罢了。”

“而他郑氏，可就彻底断了招抚这条路了。”

确实，如果郑芝龙真把熊文灿给杀了，或是绑了，对大明朝廷来说， 就是损失一名正三品大员。

剩下的就是砸锅卖铁组建水师，征募水手，准备剿贼。

而对郑芝龙来说，则是彻底被朝廷抛弃，日后也不用再谈什么招抚了。

见熊文灿态度坚决，众人也不好再劝。

王猷躬身道：“抚台，水师游击将军卢毓英，曾……曾被郑芝龙放回，并托其带口信愿意归降，不如由其出海联络郑芝龙。”

熊文灿听明白了，这个叫卢毓英的被郑芝龙俘虏过，但又放了回来。

“可以。”

“让他转告郑氏，本官要亲自见他，若他敢登陆，本官就在福建巡抚衙门和其相见。”

“本官可以保他无虞。”

“若郑氏心存疑虑，本官可以出海，与其相见。”

“下官遵命。”

王猷心里也长出口气。

招抚的事商议妥当，熊文灿看向一脸失望加悲愤的漳州知府施邦曜。

“施知府留下，本官还有些话要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