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潋抬脚跟随燕回回屋，只见他从袖中摸出三枚铜钱，随手掷在桌面上。铜钱在木桌面上转了几圈，叮叮当当落定。

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收了一半：“啧。”

谢潋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怎么？”

燕回把三枚铜钱收起来，又掷了一次。这一次铜钱滚得更远，有一枚差点从桌沿掉下去，被他伸手按住。他低头看着那个排列，沉默良久。

谢潋等了一会儿，不耐烦了：“你到底算到了什么？”

燕回抬起头，表情有点古怪：“投掷这么多次，还是如此，你这个昙公子，命格很有意思。”

“怎么个有意思？”

“太复杂了，一两句说不清。”燕回把铜钱收进袖中，靠着桌沿坐下来，“卦象上说他这一生经历过一次大死劫。大概是七八年前的事，九死一生，差一点就没撑过来。”

谢潋没有接话，他知道那个大死劫是什么。

“但这还不是最怪的。”燕回又摸出三枚铜钱，在指间转来转去，若有所思，“我方才给他起了一卦，问的是当下。卦象出来时我愣了半天，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又重起了两次，还是同一个结果。”

“什么结果？”

燕回抬起眼看着他，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潋潋，你信命吗？”

谢潋冷冷看着他：“说人话。”

燕回笑了一下，再度投掷，指尖点着中间那枚：“这个卦象，叫‘归魂’。”

“是死人卦。”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谢潋蹙眉，声音不自觉颤了几分：“死人卦，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燕回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道寻常事，“一种，卦主已经死了，另一种，卦主将死，不管哪种，都不是好兆头。”

“胡扯！”

燕回歪着头看他，把铜钱一枚一枚收回来。边收，边慢悠悠地道：“我也觉得是胡扯。那位昙公子我见过一次，在镇上，气色虽然不太好，但活得好好的，怎么看也不像将死之人。可是卦象从来不骗我。”

他抬眼看向谢潋，目光里那点惯常的嬉笑已经褪干净：“潋潋，你知道我从来不轻易给人算卦。今天是你让我查他，我才顺手起了这一卦。如果我算错了，那是最好。但如果我没算错——”

“你算错了。”谢潋打断他。

燕回闭嘴了。他盯了谢潋良久，问：“你要不要再看看？也许是我看错了。”

“不必了。”谢潋别过脸，掩住苍白的面色，“我们好久没有见面了，聊聊近况吧。你午膳想吃什么？我去告诉小二，这顿饭我请。”

午后天光斜斜落进客栈大堂，透过窗棂裁成了细碎的光斑，尽数铺在木桌之上。

菜刚上齐，谢潋与燕回正聊着，身侧光影骤然一沉。

一道青衣身影径直在他对面落座，不带半分客气。

林疏将手里重剑轻轻往桌上一搁，周遭的喧闹刹那间淡了几分。

“千公子，我一直在等你。”

他目光灼灼，死死锁着谢潋，执拗又急切，眼底的执念几乎藏不住。

谢潋眼皮都没抬：“我和朋友在用膳。”